第326章 羊毛(2 / 2)

一个体态更为凝实、轮廓呈现出明显女性特征的魂族飘上前来。她的声音直接传入刘乐脑海,空灵依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代理人刘乐,你做得非常出色!成功探索并带回了珍贵的火晶资源。根据协议,我族会给予你相应的、令你满意的报酬。”

魂族不在意刘乐为什么拥有秒杀四阶的实力,也不关心一个土着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它们的思维方式更趋近于绝对的利益计算和契约精神——既然刘乐是它们的代理人,带回了资源,增强了魂族在此次资源争夺中的话语权和实际收获,那就是好事。至于代理人的实力超出预期?那更好,意味着更大的利用价值和威慑力。

刘乐将麻袋放在脚边,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魂族女性:“火晶,我可以给你们十公斤。剩下的,我有用。”

魂族女性心中快速计算:十公斤高品质火晶,已经是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但刘乐麻袋里的火晶,恐怕有近百公斤……她试图争取更多:“代理人,你带回的资源非常可观,我族愿意付出更高的代价换取更多……”

刘乐抬手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十公斤,换取我需要的另一样东西——进化之种。”

魂族女性微微一顿:“进化之种?这种资源……我族确实有少量储备,可以交易。”

进化之种,能引导普通人进化,或低阶进化者晋升、紧紧对于普通人和1阶进化者有用,对土着而言价值连城,但对整个文明而言,战略价值极低,更多是作为研究样本或特殊奖励。

刘乐点点头,不再犹豫,直接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了那枚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九阶晶核。虽然布满裂纹,残破不堪,但其散发出的、仿佛能压塌虚空的磅礴能量和法则余韵,瞬间让整个船舱内的魂族灵体齐齐一颤,光芒剧烈波动!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魂族,面对一枚真正的、来自九阶神魔遗骸的晶核,也难掩震撼与狂喜!但那名魂族女性迅速收敛情绪,只是“目光”更加灼热地盯住了晶核。

刘乐托着晶核,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菜价:“这枚九阶晶核,能换取多少进化之种?”

魂族女性沉默了,显然在飞速权衡。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回应:“代理人,我必须诚实地告知你,进化之种与九阶晶核,两者在战略价值层面上,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进化之种虽然稀有,但其作用局限于个体潜能开发,对于文明层级的提升和战争潜力影响微乎其微。而一枚九阶晶核,即便残破,其中蕴含的能量层级、规则碎片、以及可能携带的远古信息……其价值,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攀登更高层次的文明来说,都是无价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如果单纯用战略价值衡量……或许,一百亿、甚至一千亿颗进化之种,也无法与这枚晶核等价。”

刘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前世……他就为了子轩和雯雯,用九阶晶核去交换了两颗进化之种!现在想来,何止是被薅羊毛,简直是被抽筋扒皮、敲骨吸髓!落后,不仅意味着挨打,更意味着在交易中,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用玻璃珠换走自己的传国玉玺!

魂族女性敏锐地察觉到了刘乐情绪的变化,但她依旧保持着谈判的冷静:“但是,进化之种的特殊性在于其稀有度。这种资源产出条件极其苛刻,且对高阶文明价值近乎于零,因此任何种族都不可能大量保留库存。我族目前,最多能拿出二十颗。”

她的话很有技巧——先把九阶晶核的价值捧到天上,再强调进化之种的“稀有”尽管战略价值低,这样用“稀有”来换取“无价”,听起来似乎就不是那么离谱的剥削了。

刘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憋闷和一丝戾气。他知道,这就是现实。在魂族眼里,他这个“土着代理人”就算再能打,也改变不了双方文明层级和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这交易,他必须做。

“可以。” 刘乐声音有些发冷,“二十颗进化之种。另外,附加一到三阶的各属性晶核,作为补偿。”

魂族女性立刻摇头:“三阶晶核,按照观测条例和对低等文明保护原则,暂时不能直接交易给土着代理人。但是,一阶和二阶的晶核,可以作为附加交易品。”

“计算吧。” 刘乐不再多言,将九阶晶核往前递了递。

魂族女性小心翼翼地用一层特制的灵能容器接过晶核,转身与同伴开始了快速的计算和物资调配。

不久后,又有几艘魂族的运输飞船赶来,进行了秘密交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当刘乐再次踏出魂族飞船,降落在远离喀城、也尚未抵达华亭的一片荒芜丘陵地带时,他背后的背包已经变得鼓鼓囊囊,沉重无比。食物已经被清空,丢弃,里面装着的,是魂族“支付”的二十颗进化之种,以及满满当当的一阶、二阶各属性晶核。

他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和那枚九阶晶核的真实价值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这已经不是被薅羊毛了,这是被魂族从身上活生生剜走了一大块肉,还只给了几颗糖作为安慰。

落后,就要忍受这种明目张胆的、甚至对方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掠夺。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没有生火,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硬邦邦的肉干,就着水壶里所剩无几的清水,慢慢咀嚼。

华亭,就在东南方向不远了。

以他现在的速度,全速飞行,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那个地下三十米、有着温暖灯光和等待着他的人的庇护所。

可是……

他停下了咀嚼,望向华亭的方向,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沉重的无助。

他想回去。

疯狂地想。

想看到莎莎的笑容,想听爷爷奶奶的唠叨,想和江时佑、张天算他们说说这次的经历,想把那枚“时之泪”吊坠亲手戴在莎莎的脖子上……

但是,他不敢。

以前,只有普通人和零阶进化者会追杀他,他可以应付。

可现在,出现了四阶。

而且是十三名四阶,目标明确地要置他于死地!如果不是他实力够硬,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如果他回到华亭,回到家人身边……

万一……万一新的追杀者,追到了华亭呢?

三阶,四阶强者的随手一击,就足以将整个华亭城,连同地下庇护所彻底从地图上抹去!连带着里面所有的人……

他赌不起。

他不能把这份致命的危险,带给自己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刘乐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贴着胸口的银戒,和那个装着玉观音的粗布小袋。

荒野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尘土,带来远方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近在咫尺的归途。

远在天边的家园。

他坐在荒原与黑夜的交界处,第一次感到,前路与退路,都笼罩在一片沉重而孤独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