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这把长得离谱的太刀，刘乐走出库房，来到正在炉前喝水的陈师傅面前。
“这刀怎么卖？”
陈师傅一看刘乐手里的东西，差点被水呛到，连忙放下碗，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刘老，您……您怎么看上它了？这、这是我早先异想天开，想着弄个噱头吸引人眼球才打的。当时觉得，刀嘛，越长越威风！可真打出来才发现，这玩意儿……根本没法用啊！太长太重，拔刀不方便，挥舞起来更别扭，实战就是活靶子。一直挂那儿当装饰品，都没人问过。”
“我看这刀工艺不错。”刘乐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刀鞘，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师傅见刘老似乎真有兴趣，便介绍起来：“工艺……也就那样吧。选料是找了点末世前的好弹簧钢，反复锻打，淬火回火都是老法子。刀身为了这么长还能保持强度，做了内韧外硬的处理，夹钢法做的，费了不少功夫。刀镡、柄卷、目贯这些，也都是按老规矩来的。可说到底，还是凡铁，没掺任何异兽材料，就是样子唬人。”
他挠挠头：“刘老，这真就是个装饰品，不实用的。您要是喜欢挂着看……”
“我也是装饰。”刘乐忽然打断他，脏污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陈师傅愣住了。
刘乐重复：“多少钱？”
陈师傅这下犯难了。刘老平时看病，几乎不收钱，或者只象征性收点吃的。自己这把废铁刀，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价？要多了不合适，要少了又好像看不起刘老。
他纠结地搓着手，脸憋得有点红。
刘乐看他这样子，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一百斤猪肉。”
“啊？！”陈师傅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一、一百斤猪肉？！刘老，这、这可使不得！这破刀哪值这个价！换成钱能买几十把这样的了！”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刘乐看了看他铺子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简单工具，又看了看陈师傅虽然粗壮却有些清瘦的身形，以及铺子外偶尔路过、面有菜色的老人孩子——他知道，这个陈师傅心眼不坏，有时还会接济更困难的邻里。
“我看你平时也在接济那些没劳动能力的老人。”刘乐声音平淡，却不容拒绝，“我今天出城，‘采药’的时候，意外帮了一个受伤的进化者，人家赏的。这世道，肉不好存，我也没那功夫做肉干。你吃不完，就做成肉干，继续接济别人也行。”
说着，他放下那把两米长的太刀，转身从那个看似普通的麻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块块切割整齐、品质极佳的二阶野猪肉，被不断取出，堆在铁匠铺干净的砧板旁。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粗略一看，绝对超过一百斤。
陈师傅看得目瞪口呆，喉咙上下滚动。这么多肉！在贫民窟，这简直是巨款！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了，刘老医术那么神，得到这种酬谢，合情合理。
他不再推辞，只是看向刘乐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敬意，甚至有点发红。“刘老……这、这……我替街坊们谢谢您！”
“交易而已。”刘乐重新提起那把长刀，将麻袋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则像拎根烧火棍一样，随意地提着那柄两米长的太刀。
“您慢走！小心门槛！”陈师傅在后面不住地叮嘱，望着那个白发苍苍、背影佝偻、却提着一把长得离谱的刀、扛着麻袋离开的老人，心里默默祈愿：希望这位菩萨心肠又本事通天的老人，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得长久些，再长久些。
回“家”的路上，刘乐的造型回头率达到了新的峰值。
一个脸上脏污、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还带着血迹的老人，肩上扛着个破麻袋，这很常见。
但这个老人，手里却提着一把两米长的太刀！
刀身加上刀柄，竖起来比他人都高一大截，斜提着，刀鞘尾部几乎要拖到地上。这画面……说不出的滑稽和违和。
要是普通老头提把剑，或许还能脑补成隐世的武林高手，仙风道骨。可这两米长的太刀……这已经不是“高手”的范畴了，这像是从某个搞笑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路人们先是一愣，目光怪异，但随即看清是刘老，那份怪异迅速被尊敬取代。
“刘老这是……找到顺手的‘药锄’了？”有人小声嘀咕。
“你懂啥，刘老那是高人，用的家伙事能跟咱们一样吗？”
“也是……刘老高兴就好。”
“刘老好！”
“刘老您这新‘拐杖’可真气派！”
刘乐对周围的注目和问候照单全收，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麻木的样子，只有暗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孩子气般的愉悦。
夜晚，死胡同深处。
一小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潮气。刘乐用树枝插着两个在火边烤得焦香的土豆，慢慢转动。而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横放在膝上的那把超长太刀上。
他试着用各种姿势拔刀、收刀、做出劈砍架势。不得不说，真的很不方便。尤其是在狭窄的胡同里，稍微挥动幅度大点，就可能磕到墙壁。常规的刀法技巧在这长度面前几乎都要调整。
但刘乐玩得不亦乐乎，脏兮兮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双暗红瞳孔亮晶晶的。
“害，不方便是一回事，”他小声自言自语，像是怕被人听见这份幼稚的快乐，“可是它帅啊！”
他握住超长的刀柄，想象着如果灌注力量，这把凡铁长刀能否承受他全力一斩？估计够呛。但稍微收敛点，对付一阶以下的敌人或异兽，应该能撑一阵子。而且……
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手持这柄长得离谱的太刀，在战场上一刀横扫的场面。
“谁会拒绝一把两米长的太刀呢！”他最后得出结论，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兴奋。
烤土豆的香味弥漫开来。刘乐放下刀，小心地取下土豆，吹了吹气，掰开，露出金黄的瓤。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啃着简单的食物，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地上的长刀，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在经历过彻底的失去、孤独的回归、沉重的蛰伏之后，在拥有了那些被锚定为“真实”的温暖记忆作为底色的现在，他好像……找回了一些东西。
一些属于“刘乐”这个存在本身，而非“时魔”或“复仇者”或“孤独旅人”的、简单而鲜活的东西。
比如，对一把长得离谱、并不实用、但就是觉得帅气的刀的，单纯的喜爱。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老人满足的笑脸，和一旁那柄安静躺着的、长得有些过分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