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铁罐里的水咕嘟咕嘟轻响。
刘乐摸出半截烟,就着灶台里的余烬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在阴暗的胡同里袅袅升起。
他暗红的瞳孔望着胡同外那一角灰蒙蒙的天空,以及隐约传来的、贫民窟特有的、混合了生存挣扎与麻木叹息的嘈杂声响。
淬体流晶……空间乱流……普通人部队的博弈……
这地方,是个精心布置的棋盘。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一枚不起眼却又不会轻易被吃掉的棋子,在这棋局中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个小小的贫民窟角落了。
目光扫过胡同口偶然路过的一个瘦弱身影,那是个半大的孩子,正吃力地拖着一捆捡来的废柴,小脸脏污,眼神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刘乐轻轻叹了口气,烟雾从鼻间缓缓逸出。
他能救几个人?治几次病?给几口吃的?
他能救这满贫民窟挣扎求存的人吗?能改变这被异族主宰、弱肉强食的世道吗?
不能。
他能做的,只有在这短暂的蛰伏期里,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留下一点廉价的善意,然后转身离开,继续走自己那条布满荆棘、却也可能是唯一能通往“万一”希望的道路。
“是时候离开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狭窄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独。
“我能救你们一时,可惜救不了一世。”
他站起身,踩灭了烟头。火光最后的余烬在他眼中跳跃了一瞬,随即熄灭。
“挣扎求存,才是这个世道的底色。”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把两米长的太刀,用手指拂去鞘上的尘土,动作轻柔。
“或者说,普通人的底色。”
他摇了摇头,不再看外面那个灰暗、嘈杂、却顽强活着的世界。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家当”——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盐,一包火晶,一袋晶核,几件勉强还算干净的旧衣服,以及这把长得有些可笑的长刀。
最后,他舀水浇灭了灶台里最后一点火星。
背上简单的行囊,提着长刀,这个脏污白发、形如乞丐的老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栖身数月、留下些许痕迹也收获些许温暖的死胡同。
然后,转身,迈步。
身影汇入外城街道熙攘而麻木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朝着西区兵营侧门的方向,渐行渐远。
晨雾未散,贫民窟的一天刚刚开始。没人注意到,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胡同深处、偶尔帮人看看病、让人心生敬畏又忍不住依赖的“刘老”,已经悄然离去。
只有他曾经坐过的地方,石头上还残留着一丝微暖,以及地上,几个被仔细踩灭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