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七小队残部与那支凄惨的“铁荆棘”特别行动队相互搀扶着,终于望见圣族仆从军前进驻扎地的轮廓时,所有人都从心底深处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那不仅仅是一个营地。
那是一片在广袤枯黄草原上突兀出现的、规模庞大的临时城镇。高达十余米、由合金板材和粗大原木混合构筑的围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围墙之上,隐约可见能量屏障发生器的微弱光芒和来回巡逻的士兵身影。围墙内,各式各样的帐篷、预制板房、甚至少数几栋看起来结构完整的旧时代建筑鳞次栉比,更远处,还能看到停放整齐的装甲车辆、高高耸立的通讯天线,以及几艘比他们乘坐的运输艇小一号、但造型更显狰狞的武装飞艇。喧嚣的人声、机械的轰鸣、甚至还有隐约的训练口令,混合成一股庞大的、充满铁血与秩序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与他们这支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的小队相比,眼前的驻地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沉稳、强大,深不可测。先前空中那场惨烈的遭遇战,飞艇的损失,散落的普通人士兵……对于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而言,或许真的只是溅起又迅速消失的几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更远处,在驻地西北方向大约几十公里的天际,空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和模糊感,偶尔有极淡的彩色流光一闪而逝,却又瞬间湮灭。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感觉到那里空间的脆弱和不稳定。空间乱流区。 处于一种相对“平息”但绝未“安全”的状态,显然还不是进入的时机。
经过严格的岗哨检查和身份核验,两支小队终于被放入围墙之内。赵铁柱带着第七小队前往分配给他们的次级营区报到,而“铁荆棘”的伤员则被匆匆抬往更核心区域的医疗所。踏入相对安全的驻地范围,紧绷了数十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许多人几乎虚脱,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微弱火光。
刘乐被分配到一间拥挤、嘈杂、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大通铺营房。他默默占据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将那把两米长的太刀倚在墙边,破麻袋塞在铺下。
当夜幕降临,营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时,刘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真正的“工作”,此刻才开始。
曾被神秘黑气淬炼的感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又如同无声无息扩散的透明领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向整个庞大的驻地蔓延开去。这不是粗暴的精神扫描,而是极其精细、如同亿万无形触须般的感应与倾听。
营房间士兵的低语、军官帐篷内的加密通讯片段、文件上油墨的气息、能量流动的细微轨迹、仓库里物资的堆积状态、甚至远处指挥所内光影的明暗变化……海量的、杂乱的信息洪流,被这超越常理的感知无声无息地捕捉、过滤、分类、分析。
在这一刻,刘乐仿佛化身为一尊高踞云端、漠然俯视的神只,整个驻地在他“眼”中几乎没有秘密。普通的进化者或精神系能力者或许能感知小范围的情绪或能量,但像他这样,将微观感知与维度洞察结合,形成如此广阔、细腻且持久的“信息场”,是难以想象的。
他的注意力,着重流连于所有与“淬体流晶”、“耶格尔核心”、“空间乱流区现状”相关的信息碎片上。
士兵的抱怨:“……妈的,前几天还能捡到从里面崩出来的小晶体,现在毛都没有了……”
军官的对话:“……乱流峰值已过,进入衰减平稳期,预计三至五日后可尝试派遣精锐小队进入边缘探查……”
加密文件残片:“……‘耶格尔核心’定位信号稳定,确认为高纯度跃迁能源……对人类生命体进化无促进效用,战略价值评估为S级……”
侦察报告汇总:“……流晶散落现象已于昨日完全停止……推测大部分淬体流晶仍富集于乱流区内部稳定层……”
一天天过去,刘乐的“情报库”日益完善。空间乱流区的波动果然如驻地监测显示,一天天微弱下去,趋于一种危险的“平静”。他也彻底确认,那“耶格尔核心”正如他之前推断,只是一种高级能源,对个人实力提升毫无用处。而“淬体流晶”,之前因乱流激荡被甩出的一些,早已被各方搜刮干净,现在想要,就必须进入那片逐渐敞开、却不知隐藏着何等危险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