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就是那样固执地,一步,一步,一步……由远及近,从战场最边缘,圣族溃兵的方向,逆着所有人崩溃奔逃的方向,稳稳地传来。
有人……在往战场中心走?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严格执行命令、但拥有基础环境感知的三阶机械体,它们的一部分传感器转向了声音来源。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个老人。
一个穿着破烂灰褐色仆从军制服,头发枯槁灰白,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身形佝偻,手里还拄着一把长得离谱、看起来更像是累赘的两米长太刀的老乞丐。
他走得很慢,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低着头,似乎在看路,又似乎只是在发呆。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踩着还在微微发烫的焦土,掠过瘫倒在地、满脸泪痕的士兵,越过散落的武器和残骸,径直朝着那能量翻涌、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圈中心走去。
方向,笔直地对着正在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淹没的子轩和雯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那……那是谁?” 一个魂族的低阶进化者傻傻地问,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好像是……圣族那边的一个老家伙?之前特殊治疗辅助人员情报中好像看到过……叫什么‘刘烬’?是个治疗系?” 有人不确定地回答。
“治疗系?他……他往那边走干什么?去治疗空无双煞?疯了吗?!” 声音充满了荒谬感。
“不是治疗……你看他拿刀的样子……他难道想……?” 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圣族残兵这边,赵铁柱猛地回过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嘶声大喊:“刘老!刘老你回来!你去送死吗?!那里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快回来啊!”
第七小队其他幸存者也纷纷呼喊,带着哭腔。刘乐是他们队伍里唯一特殊的人,虽然古怪,但关键时刻救过队友,此刻看到这老人如同赴死般走向绝地,心中五味杂陈。
刘乐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前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他的步伐依旧那么慢,那么稳,仿佛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村头晒太阳的老槐树下。
平台之上,正在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光族阿波罗,余光瞥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圣族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个老废物来搅局?还是嫌死得不够多?”
机械族代理人冰冷地分析:“目标能量反应:极微弱,判定为无威胁单位。行为逻辑:异常,疑似精神崩溃或自杀倾向。建议:无视,优先完成主要目标清除。”
影族和尸族的代理人甚至懒得投去一丝关注。
然而,战场中,已经精疲力竭、全靠一股狠劲支撑的于子轩和于雯雯,在又一次合力击退一波冲击后,喘息着,下意识地朝骚动的边缘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于子轩那双冰冷银灰、蕴藏着无尽煞气与虚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脸上那万年寒冰般的冷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近乎崩坏的动摇!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荒诞绝伦的景象,以至于连周身的空间之力都紊乱了一瞬。
于雯雯更是如遭雷击!她妩媚而邪气的桃花眼瞬间失焦,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湮灭之弦因为心神巨震而骤然消散。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佝偻苍老的身影,看着那熟悉的、慢吞吞的步伐,看着那把长得可笑的太刀……记忆最深处的某个画面,轰然决堤,与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狠狠重叠!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是……那个走路的姿势……那种完全没把眼前地狱当回事的感觉……
刘乐终于走到了战圈的最边缘,这里,逸散的能量乱流已经足以将钢铁撕碎。他停下了脚步,第一次,缓缓抬起了头。
脏污打结的白发下,那双暗红色的、古井无波的眼瞳,平静地扫过台上惊愕的代理人,扫过周围虎视眈眈却因命令暂未攻击他的三阶单位,最后,落在了中央那对呆若木鸡、仿佛见了鬼般的兄妹身上。
他歪了歪头,脸上那层劣质伪装皱得更深了,然后,清澈、平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完全不像属于这具苍老躯壳,清晰的嗓音,平淡地开口:
“打够了没?”
“闹成这样,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