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公里的直线距离，对于这辆最高时速能稳定在八百公里以上的改装“面包车”而言，确实不算漫长。即便不能突破音障，保持着与旧时代大型客机巡航相当的速度，也只需要大约四个小时便能横跨北大西洋，抵达亚速尔群岛附近空域。
车厢内，引擎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刘乐没有坐在副驾驶，而是靠在车厢中部，目光落在角落里堆放着的几套装备上——那是从地堡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时代海军遗留下来的标准潜水装备。
几个灰绿色的高压氧气瓶，表面漆皮有些剥落，气阀看起来还算完好，压力表指针正常。几套黑色的橡胶潜水服，款式老旧，虽然经过仔细检查和简单保养，没有明显破损，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颇为寒酸。配套的面镜、呼吸调节器、脚蹼、配重带等零散地放在一边。
刘乐眉头紧锁。
他对专业的深海潜水知识了解有限，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这些装备，怎么看都像是给旧时代普通潜水员在几十米深度使用的。而他们这次要探查的，是深海区域。那种地方，水深动辄数千米，水压恐怖到足以将钢铁像揉纸团一样压扁。
虽然作为四阶进化者，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对氧气中毒、氮麻醉等潜水病的抵抗能力极强，甚至可以在无氧环境下坚持几小时。但生命层次尚未进化到仅靠能量就能完全替代生理需求的地步，呼吸依然是必须的。更重要的是，长时间无法呼吸所带来的心理压力和窒息感，会严重影响战斗状态和判断力，这在危机四伏的深海可能是致命的。
这些老旧的潜水服，能在数千米的恐怖水压下保持完好、提供有效保暖和一定的活动能力吗？那些氧气瓶的密封性，能承受得住吗？刘乐很怀疑。
雯雯顺着师傅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些装备。她眨了眨桃花眼，转头问正在驾驶位上设定自动航线的子轩：“哥，这些潜水装备……靠谱吗？”
子轩闻言，转过头瞥了一眼那堆东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大概……不太靠谱。”他实话实说，“但地堡里只有这种常规潜水装备了。那是末世前海军基地标配的，给蛙人或浅海侦察用的。那时候的海军，也不可能指望士兵肉身潜入几千米深海啊，自然不会有更专业的装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检查过了，密封性没问题，氧气瓶也能充到标称压力。但深海环境……确实没底。也许我们可以用异能制造一个临时的空气泡或者防护层？但维持消耗会很大，而且未知环境下，异能的稳定性……”
刘乐打断了他的假设，摇了摇头：“异能不是万能的，尤其是面对完全未知的深海环境，能量干扰、压力变化都可能影响异能效果，不能把生存完全寄托在这上面。”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先不急着直接下海。去亚速尔群岛的聚集地看看。那里的人世代以海为生，对周边海域的了解远比我们多。我们去打听一下关于沉船事件和附近海域异常的具体情报，顺便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更实用、或者经过改造、更适合进化者使用的深海装备。”
“好主意！”子轩立刻赞同，调整了飞行方向，朝着卫星地图上标注的、亚速尔群岛主岛——圣米格尔岛上最大的人类聚集地坐标飞去。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下方不再是深蓝色的开阔洋面，开始出现零星的、如同翡翠般点缀在蓝绸上的岛屿。岛屿大多呈现出火山地貌的特征，地势起伏，海岸线曲折，植被在深秋时节依旧保持着浓郁的绿色。一些较小的岛屿上似乎无人居住，只有海鸟盘旋。
很快，圣米格尔岛的轮廓清晰起来。岛屿面积不小，中央是连绵的翠绿山峦，隐约可见白色的火山口湖。海岸线处，原本的城镇区域依稀可辨，但许多建筑已经损毁或改建。靠近东岸一处天然良港的位置，一片相对集中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主要由本地渔民和幸存者自治的聚集地。
子轩没有直接飞进聚集地上空，而是在数公里外一处偏僻的海岬背风面缓缓降落。黑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贴地滑行，最后停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方。
三人下车。
海风立刻裹挟着咸腥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大西洋特有的凉意。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以及海鸟高亢的鸣叫。
刘乐站在海岬边缘，望向远处那个聚集地。港口内停泊着一些大小不一的船只，大多是改装过的渔船，也有几艘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留下的、经过加固的小型货轮。岸上的建筑低矮而密集，大多用石头和木材建造，显得颇为粗犷。能看到一些人在码头和街道上活动，规模似乎不小，大约有两三万人的样子。
“走，过去看看。低调点。”刘乐说着，率先朝着聚集地的方向走去。子轩和雯雯紧随其后，都收敛了自身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三个普通的外来者，只是衣着和气质与当地渔民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