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哈马狗，林七夜决定叫它“痞老板”，因为它那股子又凶又怂的气质，跟唐轩老师某本小说里的某个海绵邻居一模一样。
痞老板歪了歪狗头，似乎在理解命令的含义。它瞅了瞅林七夜，又瞅了瞅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灵魂，最后，狗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它张开那张与体型不符的大嘴，一口就把贝尔克兰德的灵魂给含了进去。
“啊啊啊！英雄！我又被吃了！救命啊！”贝尔惊恐的尖叫声从痞老板的嘴里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绝望。
林七夜的眼角抽了抽。
痞老板含著“存粮”，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然后摇著尾巴，迈著小短腿，顛儿顛儿地跑向了院子角落的公共厕所。
看来，它给自己和新病人都找了个不错的窝。
林七夜懒得去管那只狗和那个倒霉蛋的爱恨情仇，他转身，从储藏室里拎出一罈子米酒，径直走向了精神病院最深处的那排病房。
第四间。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推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段被尘封的岁月。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蒲团，蒲团上盘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只古猿。
它浑身覆盖著金色的毛髮，身形不算魁梧，却蕴含著一种內敛到极致的，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它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双目紧闭，气息悠长，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孙悟空。
这是唐轩老师在把他送进来时，留下的唯一的名字。
林七夜走过去，將酒罈放在地上，自己也盘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古猿面前的空碗满上。
清冽的酒香在压抑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大圣”林七-夜试探著开口。
古猿一动不动。
“斗战胜佛”
依旧没有反应。
“齐天大圣”
古猿的眼皮似乎颤了一下，但快得像是错觉。
林七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火热。他看著那张毛茸茸的脸，沉默片刻，换了个称呼。
“猴哥”
这一次，古猿盘在腿上的右手，一根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有反应！
林七夜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再度给自己的碗满上，也给对方的碗添满，自顾自地说道：“猴哥，一个人坐著多没劲，我陪你喝点。”
他端起酒碗，也不管对方喝不喝，自己又是一饮而尽。
“我最近在看一本书，也是唐老师写的，叫《西游记》……真奇怪，他明明是个精神病医生，写起小说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林七夜像是閒聊，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这间病房里的“人”听清。
“书里也写了你，说你是东胜神洲傲来国果山一块仙石所生，天產石猴……”
林七夜的声音很平稳，他一边喝酒，一边將那个波澜壮阔的故事娓娓道来。
从石猴出世，拜师学艺，龙宫夺宝，到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