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的秋天,天空高远澄澈。对于林骁和苏晚晴而言,生活的重心在“林工作室”与这个租来的小家之间,达成了某种忙碌而充实的平衡。这种平衡,并非刻意的安排,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与奋斗中,自然凝结出的、名为“家”的形态。
这天下午,林骁刚从书店改造项目的工地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木屑和油漆味。推开家门,一股浓郁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土豆炖牛肉的味道。厨房里,苏晚晴系着那条在超市打折时买的格子围裙,正小心翼翼地尝着汤的咸淡,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为她专注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客厅里,晓晓左臂的石膏已经拆除,正在苏晚晴的指导下,用还有些笨拙的小手,认真地拌着一盘蔬菜沙拉。昊昊则踮着脚尖,努力地将洗好的碗筷,一双一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餐桌上。
没有佣人,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油烟机的嗡嗡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孩子偶尔的叽叽喳喳。
林骁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幅画面,与他记忆中曾经那个冰冷、充斥着争吵与算计的“家”,与他后来那个只有他和两个孩子、充斥着悲伤与无助的“家”,截然不同。这里,有烟火气,有分工合作,有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向心力,将四个原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爸爸回来啦!”晓晓眼尖,第一个发现他,举着沾满沙拉酱的小勺子欢呼。
昊昊也转过头,抿着嘴,对他露出了一个腼腆却明亮的笑容。
苏晚晴闻声回头,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笑容温婉:“洗手吃饭,今天晓晓和昊昊可是大功臣。”
晚餐桌上,气氛轻松而愉快。晓晓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幼儿园的趣事,昊昊虽然依旧沉默,却会用点头、摇头和丰富的表情参与交流,甚至主动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苏晚晴碗里。这个小动作让苏晚晴微微一怔,随即眼眶有些发热,她轻轻摸了摸昊昊的头,柔声说:“谢谢昊昊。”
林骁看着这一切,心中被一种饱满的、近乎酸楚的情绪填满。他给苏晚晴夹了一筷子菜,又给两个孩子剥着虾壳,动作自然熟练。
“书店的项目,下周末应该能完工了。”林骁一边剥虾,一边说起工作,“业主很满意,答应尾款会按时结算。”
“嗯,”苏晚晴点头,“我这边和印刷厂也沟通好了,宣传册下周能印出来。虽然是小工作室,该有的门面还是要的。”
他们交流着工作的进展,讨论着未来的计划,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对彼此的信任与支持。这些对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重,反而成了餐桌上最寻常的佐餐话题。
饭后,林骁负责洗碗,苏晚晴辅导晓晓做幼儿园的手工作业——用树叶贴画。昊昊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用彩笔涂抹着。当晓晓因为总是贴不好树叶而气馁时,苏晚晴没有代劳,而是耐心地引导她观察叶脉,调整粘贴的角度。当昊昊画出一片色彩异常和谐、充满想象力的星空时,林骁会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欣赏,给出真诚的夸奖。
这些细微的互动,流淌着寻常家庭的脉脉温情。
夜深了,孩子们终于入睡。林骁和苏晚晴才有片刻属于自己的时间。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窗内是相濡以沫的温暖。
苏晚晴轻轻靠在林骁肩上,低声说:“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从海市的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到这里的粗茶淡饭、亲力亲为,她却从未感到如此踏实和满足。
林骁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再是最初那般毫无瑕疵的柔嫩,指尖甚至因为近期频繁的图纸工作和家务而显得有些粗糙。但他却觉得,这双手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更让他眷恋。
“这不是梦。”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这是我们一点一点,亲手建起来的家。”
他环顾这个并不宽敞,甚至有些简陋的出租屋。墙上挂着“林工作室”的执照和孩子们的画,桌上摊开着未完成的设计草图,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餐的余香,里间传来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
这里没有苏家的奢华,却有着苏家从未给过他的——毫无条件的信任,并肩作战的情谊,以及这份由琐碎日常编织而成的、真实可触的“温度”。
这份温度,足以融化过往的所有冰雪,也足以支撑他们,去面对前方任何未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