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在造巨舰大炮,都在搞百万次运算。
我们却在搞什么“个人终端”,搞什么“清洁能源”。
这不是捡了芝麻丟西瓜是什么
“唉。”
孙副主任长长地嘆了口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舟那个项目的结局。
就像一颗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种子,就要被这双粗糙的大手,连根拔起,扔进炉膛里烧火了。
因为大家饿啊。
饿得只想吃馒头,不想听什么关於“未来果园”的故事。
周主任夹著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
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一个挽狂澜於既倒,把国家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的英雄。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山基地里。
林舟正站在那块被周主任瞧不起的屏幕前,看著上面跳动的一行行代码。
那是“星火”网络的底层协议。
那是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但这把钥匙,现在正面临著被熔化成废铁的命运。
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一屋子的烟味,和那张被判了死刑的调拨单。
在这个沉闷的下午。
龙国的未来,似乎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
一边是冒著黑烟的烟囱和堆积如山的钢锭。
一边是看不见摸不著的比特和电流。
绝大多数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因为前者沉甸甸的,压手,踏实。
而后者,太轻了。
轻得像一声嘆息。
……
燕京。
最高学府。
阶梯大教室里,冷得像个冰窖。
窗户缝没封严实,西北风像哨子一样往里钻,吹得掛在黑板上方的伟人像微微晃动。五百多號学生挤在里头,没人嫌挤,反倒嫌不够挤——挤著暖和。
清一色的蓝灰黑。
蓝的是中山装,灰的是列寧装,黑的是老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烟味、湿味和廉价墨水的味道。
这是七十年代的大学课堂。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尖子,是龙国未来的脑子。
讲台上,站著个老头。
头髮全白了,乱蓬蓬的,像顶著一窝枯草。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一条腿是用胶布缠上的。身上那件呢子大衣,袖口都磨得露出了里面的白线,但风纪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
顾教授。
物理系的泰斗。早年间留洋回来的,肚子里装的洋墨水比这教室里的墨水瓶加起来都多。
平时上课,顾教授总是笑眯眯的,手里捏根粉笔,能在黑板上把复杂的公式画得像儿一样。
但今天,不对劲。
他没拿粉笔。
他手里攥著一根教鞭,教鞭头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