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於守在“091”地下工程门口的警卫连来说,这三天,比三年还长。
地下三十米。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白炽灯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通风管道里沉闷的轰鸣。空气里混著机油味、发霉的混凝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烧钱的味道。
电梯井的铁柵栏门“哐当”一声巨响,开了。
一行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位头髮白、不怒自威的大领导。他披著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拄著一根不知哪捡来的木棍,步子迈得很稳。
后面跟著宋將军。老宋今天老实了,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风纪扣扣得死死的,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股既期待又忐忑的劲儿。
再后面,是“铁算盘”老吴,还有几个负责技术的专家老头。老吴脸色发青,眼袋掉到了颧骨用来记帐的,也是用来记仇的。
“到了。”
带路的警卫员停在一个厚重的铅门前,敬了个礼。
门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宏大的车间,也不是堆满图纸的办公室。
就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子。
屋子正中间,摆著一张铺著绿绒布的桌子。桌子上,孤零零地放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林舟就站在桌子旁边。
他换了身乾净的白衬衫,鬍子颳了,头髮虽然还是有点乱,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终於看见了肉。
“各位首长,来了。”林舟声音有点哑。
大领导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林舟,这就是你说的『大的』”
老吴探头看了一眼,鼻子哼出一声冷气:“就这一块黑砖头林舟,你別告诉我,这三天你就磨了块铁疙瘩出来。”
桌上的东西,巴掌大小。
通体漆黑,泛著金属特有的冷光。正面是一块黑色的玻璃,没有按键,没有拨盘,光溜溜的,像是一块还没雕琢的黑玉。
宋將军走过去,想摸又不敢摸,手在半空悬著:“老林,这……这是个啥遥控器还是新型雷管”
“它叫『灵境』。”
林舟吐出两个字。
“灵境”大领导嚼了嚼这两个字,“钱老提过的那个词虚擬实境”
“算是,也不全是。”
林舟拿起那块“黑砖头”。
入手沉甸甸的。铝合金的外壳,那是林舟带著两个钳工师傅,用手搓出来的,废了十几根銼刀。
“各位,看好了。”
林舟把大拇指放在了那块黑色的屏幕下方。
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圆形凹槽。
按压。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秒。
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灯泡憋出来的昏黄光,也不是示波器上那种单调的绿光。
是一束白光。
紧接著,屏幕中央出现了一条彩色的龙。
那龙栩栩如生,鳞片金黄,在云层中翻滚。虽然解析度在后世看来全是马赛克,但在1970年代这帮只看过黑白电视、甚至连电视都没怎么看过的人眼里,这简直就是神跡。
“嚯!”
宋將军嚇得往后一跳,手里的帽子差点掉了。
“这……这玩意儿里头有画片”
老吴也瞪大了眼睛,眼镜滑到了鼻樑上:“这是幻灯片不对,没看见投影仪啊!这光是哪来的”
林舟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那个年代,操作机器都是要用力的。扳手要扳,按钮要按,旋钮要拧。
从来没有人想过,“摸”也是一种操作。
隨著林舟手指的滑动,屏幕上的那条龙,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几个小方块。
每个方块都是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