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台下的“动物园”
前三排,坐的都是外国人。
星条国的史密斯翘著二郎腿,皮鞋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他嘴里叼著根雪茄,也不点,就那么在那儿晃悠。
旁边是他的跟班,一个叫杰克的年轻记者,正摆弄著手里的尼康相机。
“头儿,这光线太烂了。”杰克抱怨道,“拍出来全是噪点。这帮人连个像样的柔光灯都没有”
“凑合拍吧。”史密斯哼了一声,眼神扫过台上那块红布盖著的大疙瘩,“反正也就是拍个遗照。明天报纸的版面我都留好了,標题就叫《东方的魔术:如何把废铁变成笑话》。”
周围几个金髮碧眼的洋人听了,发出一阵鬨笑。
他们笑得很放鬆。
那种放松,是城里人下乡看猴戏的放鬆。他们不觉得台上的东西能咬人,只觉得那猴子穿上人的衣服挺滑稽。
北极熊那边的伊万没笑。他正跟旁边的人抱怨这里的茶水。
“这是什么树叶子汤”伊万端著那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缸子,一脸嫌弃,“连点伏特加都没有。这帮人是不是穷疯了”
“伊万同志,忍忍吧。”旁边的人劝道,“看完戏咱们去老莫餐厅,我请你吃罐燜牛肉。”
“那得快点。”伊万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这是他刚用两瓶酒换来的),“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看一群小学生做手工上。”
再往后,是国內的记者和“专家团”。
魏文明坐在第四排正中间。这位置好,既能看清台上,又能跟前排的洋大人搭上话。
他今儿特意换了身新中山装,口袋里插著两支钢笔。
“魏老,您看那帮洋记者,笑得那个开心。”旁边的副所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酸劲儿,“咱们这次脸可是要丟到姥姥家了。”
魏文明扶了扶眼镜,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丟脸那是林舟丟脸,关咱们什么事”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咱们是来『把关』的。待会儿只要他们敢胡说八道,咱们就得站出来,维护科学的尊严。到时候,洋大人们还得夸咱们实事求是呢。”
“高!实在是高!”副所长竖起大拇指,“这就叫大义灭亲!”
后排角落里,挤著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们穿著打补丁的袄,眼神里透著焦急和担忧。
“哎,你说林工他们真能行吗”一个女生小声问,“我看那几个外国人凶得很,那个眼神,跟看贼似的。”
“別瞎说。”旁边的男生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林工既然敢开发布会,肯定有真东西。咱们得信他。”
话虽这么说,男生的腿却在桌子底下抖个不停。
场景二:主角登场
上午九点整。
大礼堂的广播响了。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刺得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该死!”杰克骂了一句,“这音响设备是二战时候剩下的吗”
史密斯揉了揉耳朵,一脸的不耐烦:“开始了吗赶紧的,演完收工。”
就在这时,侧门开了。
没有音乐,没有鲜,没有掌声。
林舟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著老陈、小王,还有几个核心技术员。
这一行人,看著太普通了。
林舟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拉链还是坏的,只能敞著怀,里面是一件起球的毛衣。头髮有些乱,像是刚睡醒,眼圈黑得像熊猫。
老陈更惨,工装裤上还沾著机油,手里紧紧攥著一把螺丝刀,好像那是他的护身符。
小王低著头,不敢看台下,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这哪像是搞高科技发布的团队
简直就像是刚从车间里被拉出来批斗的倒霉蛋。
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上帝啊。”杰克连快门都懒得按了,“这就是他们的科学家那个老头手里拿的是什么螺丝刀他是来修椅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