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挤出一个比还灿烂的笑容,衝上去握住林舟的手,那劲头,像是握住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林!你说什么呢!那是翻译的误差!是文化的隔阂!在我们家乡,『侮辱』这个词,有时候代表著……代表著极度的讚美!对,就是讚美!您的方案,简直是天才的杰作!我们签!马上籤!先拿到技术再说……哦不,先合作再说!”
林舟抽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行吧。”
他淡淡地说,“既然二位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加钱”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的笑容瞬间凝固。
但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
“加!”
京城的大礼堂,今儿个热闹得不像话。
以前这地方,要么是开劳模表彰大会,要么是看样板戏。今天不一样,门口停满了掛著黑牌照的小轿车,还有几辆装著大锅盖天线的转播车。
洋面孔比平时多了一百倍。
路透社、美联社、塔斯社……凡是叫得上號的外国媒体,全来了。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把主席台照得跟手术台似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胶捲味儿和洋菸草味儿。
台下,前排坐著红星厂的干部和部里的领导。后排是特意选出来的工人代表,一个个穿著崭新的工装,胸口別著大红,坐得笔直,但脸上都没啥笑模样。
大傢伙儿心里头憋屈。
虽然厂里广播说了,这是“技术换市场”的伟大胜利,是“引进外资”的开创性举动。但在老一辈工人眼里,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彆扭。
把咱们最好的东西卖给洋人
还得把咱们的人送出去给人家当学徒
这不就是以前那什么……割地赔款的变种吗
角落里,几个金髮碧眼的记者正在交头接耳。
“看见没那帮龙国人的表情。”一个大鬍子记者叼著菸斗,满脸戏謔,“像是刚输了裤子的赌徒。”
旁边的瘦高个记者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標题,嘴角掛著冷笑:“《科技版辛丑条约》——这个標题怎么样暗示他们为了那点可怜的外匯,不得不把战略资源拱手让人。”
“太损了,不过我喜欢。”大鬍子耸耸肩,“听说这次星条国和北极熊联手压价,龙国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太穷了,穷得只剩下卖土特產了。”
“土特產那可是顶级合金。”
“在野蛮人手里是石头,在文明人手里才是宝石。”瘦高个合上笔记本,“等著看好戏吧,待会儿签字的时候,那个年轻的龙国谈判代表,估计手都要抖。”
他们说的“年轻代表”,自然是林舟。
此时,林舟正坐在主席台最左边。
跟旁边西装革履、头髮梳得油光发亮的史密斯和伊万诺夫比起来,他显得有点寒酸。
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还稍微磨破了一点边。手里也没拿什么派克金笔,就捏著一根两毛钱的英雄钢笔,笔帽上还缠了一圈胶布。
但他坐得最稳。
像一颗钉在木头里的钉子。
仪式开始。
没有什么冗长的致辞,因为双方都急。星条国和北极熊急著拿货,龙国急著……嗯,急著挖坑。
礼仪小姐端著托盘上来了。
托盘里放著三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协议书。
第一份,推到了星条国部长史密斯面前。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带著任务来的,也是带著耻辱来的。三天前被“赶”出谈判桌,三天后又不得不舔著脸回来,这事儿要是传回国內政坛,他的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但没办法,那该死的合金,那是战斗机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