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也会老去,我亦有力所不及之事。”
“生死轮回,阴阳隔界,乃天地至理。”
“纵然是千古帝王,亦不可逆转。”
“臣,——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朱祁钰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每重复一次,眼中的光芒就随着黯淡一分。
最终,朱祁钰缓缓地松开了抓住朱权的手,整个身体晃了晃。
他被朱权最后的肯定,抽走了最后支撑自己的信念!
朱祁钰踉踉跄跄地环顾四周,望着那些匍匐在地,不敢与他对视的臣子们。
又回头望向那高高在上,却冰冷空洞的盘龙藻井……。
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呵呵……哈哈……朕明白了……朕终于明白了……”
朱祁钰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所谓天子,所谓皇帝,说到底,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平日里万岁万岁万万岁,可真到了这等撕心裂肺的时候,谁又能替朕分担半分?”
“连皇祖你……连你也不行……”
“这龙椅,这江山,换来的是什么?”
“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形单影只!”
“是天家的彻骨寒冷!”
见朱祁钰情绪即将彻底崩溃,朱权暗叹一声!
他蹲下身来,扶住朱祁钰颤抖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温和,
“陛下,切莫如此妄自菲薄。”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臣这些年,虽远在海外,亦常闻民间称颂,言道景泰年间,政通人和,百姓安居,边患不兴。”
“你勤于政事,体恤民间,是一位难得的仁德之君。”
“天下百姓,都感念你的恩德。”
“仁德之君?哈哈……仁德之君?”朱祁钰又哭又笑,指着自己的胸口,“可老天爷为何要对朕这个‘仁德之君’如此残忍?”
“夺走朕的儿子,又带走朕的皇后!”
“让朕在这世上,连个血脉至亲都留不住!”
“朕要这天下称颂有何用?”
“朕要这仁德之名有何用?”
“朕只想我的见济能活过来,只想我的皇后能陪在朕身边……”
“……这难道也是奢望吗?”
朱祁钰的质问,如杜鹃啼血,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但这样的控诉,却无人能够回答。
朱权望着朱祁钰这般模样,深知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转头,对一旁,吓得面无人色的司礼监大太监,使了个眼色,沉声道:
“陛下哀痛过度,龙体欠安。”
“扶陛下回寝宫歇息,传太医好生照料,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奴婢遵旨!”太监们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朱祁钰。
朱祁钰没有再挣扎,他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只能任由太监们架着,步履蹒跚地走向殿后。
他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充满了绝望无助的悲凉!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后代子孙这般模样,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经历过丧妻丧子之痛,深知那种挖心蚀骨的滋味!
但他挺过来了!
(洪武年间的大臣们:对对对,你老朱是挺过来了!)
“唉,祁钰这孩子,心性太好了,这样的打击,确实对他实在太大……”
“但愿他此番能熬过去,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还年轻,只要振作起来,未必没有转机……”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朱元璋也将希望寄托在了未来上!
他是真希望自己的儿孙们都好!
都别跟自己一样,过得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