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时近子夜,紫禁城沉睡在初春略带寒意的静谧之中。
乾清宫的东暖阁内,重回大位的天顺帝朱祁镇,却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他只着一身明黄寝衣!
他披着件外袍,在烛火通明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刚由锦衣卫指挥同知沈铮,派人亲自送入宫中的火漆密信。
信纸的边缘,已被他捏得微微有些发皱!
殿内的烛火,映照在朱祁镇的脸上,全是变幻不定的神情!
此刻的朱祁镇,有震惊,有恍然!
更有一种被点燃的怒意!
还有打算下死手的决心!
“来人——!”朱祁镇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在寂静的深宫中显得格外的尖厉,“——即刻传内阁,传首辅商辂、次辅王文、兵部尚书兼大学士于谦、户部尚书金濂……速至御书房见驾!要快!”
值夜的太监见皇帝神色凝重,语气不善,那是一点儿也不敢多问,连忙就小跑着出去传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位被从睡梦中唤醒的内阁重臣,已匆匆穿戴整齐,带着满腹的惊疑与困惑,齐聚在了御书房内。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这深更半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陛下到底,是有何等紧急的军国大事相商?
“诸位爱卿,深夜搅扰,实非得已。”
朱祁镇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直接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商辂,
“你们都看看这个。”
“这是皇祖……我大明的宁王皇祖!”
“自江南通过特殊渠道,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皇祖的密信?”于谦闻言,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其余几人,也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皇祖微服南下才几日,便有如此紧急密信传回?
江南之事,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棘手。
商辂接过信纸,就着明亮的烛光,与王文、金濂等人一同凑近观看。
商辂一边还小声念起信中的内容。
随着几人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几位老成持重的阁臣脸上,渐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于谦虽未凑近,但从商辂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王文骤然凝重的面色中……,
——还有听到的信中内容,已然感到这封信的分量!
信是朱权亲笔所书,字迹银钩铁画,力透纸背。
字里行间的语气,也是一贯的冷静而犀利!
每一个字都直指江南积弊的核心!
“陛下钧鉴:臣权顿首。”
“南行数日,偶遇一宦门遗孤,其父乃前杭州府富阳县令,因查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将本应由机户承担之‘织造商税’,转嫁织工,激起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