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大明京城。
皇宫,乾清宫,西暖阁。
夜已深沉。
宫灯将朱祁镇映在窗上的剪影拉得细长。
他面前御案上摊开的,并非寻常的奏章。
而是一份以特殊火漆封印,再由锦衣卫指挥同知沈铮亲自派人送入宫中的密折。
展开的纸张上,是皇祖那熟悉的笔迹。
狂放洒脱,笔锋却又端正有力。
没错,就是皇祖的字!
朱祁镇反复看了三遍。
每次阅罢后,心潮都难以平复!
一会儿后。
朱祁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地吸一口气。
他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太监,沉声道:
“传旨,即刻召内阁首辅商辂、次辅王文、兵部尚书兼大学士于谦、户部尚书金濂……御前议事。”
“朕在这里备好夜宵等他们。”
不过半个时辰,几位大臣又被从睡梦中唤起。
这在大明朝当公务员,那是真的累!
睡不好,拿得少,还得经常加班!
随时都要深夜加班。
几位内阁重臣,很快就齐聚在暖阁中。
几人还都面带倦色。
但眼中,也都透着惊疑。
陛下深夜急召,又是在收到皇祖的密报后,肯定又是非同小可之事。
“诸位先生,看看这个。”
朱祁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朱权的密折递了下去。
商辂接过,就着明亮的宫灯,与王文、于谦、金濂一同细看。
随着几位大人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暖阁内的气氛渐渐凝固下来。
只剩下他们时而沉重,时而急促的呼吸声。
以及首辅商辂,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密折的前半部分,是朱权简略汇报了扬州之行的初步成果:
揭露盐帮与胥吏勾结盘剥织工;
还有自己如何迫使扬州知府冯子明就范,并打算以此为切入点,开始清理扬州官场与盐帮势力。
不过,这道折子的重点,远不止于此。
朱权的笔锋一转,以冷静到近乎细致入微的角度,开始剖析了江南乱象的根源:
“……臣观江南之弊,其表在官,其里在商,其根在利。”
“地方官吏之所以敢罔顾国法,与豪绅巨贾沆瀣一气。”
“非只因贪墨,更因彼此利益已深度捆绑。”
“——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格局。”
“此辈商贾,掌控丝织、盐铁、漕运乃至海外贸易之大利,——富可敌国。”
“他们以巨资结交官府,荫庇子弟科举入仕。”
“又将商业网络延伸至朝堂,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地方官员之政绩、考课,乃至升迁黜陟,往往仰其鼻息。”
“故官护商,商养官,官商一体,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此次抗税风潮,表面是织工与机户之争,实则是朝廷正税与此等官商集团‘私税’之争!”
“朝廷欲收之税,被其转嫁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