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回响尖碑”净化后的空域，时间在死寂与疗伤的缓慢喘息中流逝。舷窗外，那片被“守望”原初之光洗礼过的星空，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星光流淌如温润的溪水，仿佛连宇宙本身的呼吸都变得轻柔。但这宁静之下，是劫后余生者沉重的心跳，和看不见的伤口在缓慢渗血。
“追光者”号残骸内部，压抑的寂静被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打破。空气中弥漫着浓缩营养液、消毒剂和焦糊电子元件的混合气味。贺骁瘫坐在角落，独臂的伤口已被乔野用最后一点纳米医疗凝胶重新处理过，但内腑的震荡伤和过度透支的生命力，让这位铁汉的脸色依旧灰败，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与无形的敌人搏杀。沈寂躺在简易医疗床上，生命体征在强效复苏剂的作用下趋于平稳，但依旧昏迷不醒，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冰冷与决绝。
乔野的状态稍好，但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不时闪过杂乱的数据流残影。他强撑着坐在半毁的控制台前，双手微微颤抖地操作着，试图从烧毁大半的数据库和“心焰”晶石传来的庞杂信息流中，梳理出有价值的线索。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主屏幕上那幅由林序共享过来的、来自晶石的古老星图碎片上。
星图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并非传统的三维坐标，更像是某种高维信息的投影，无数光点和线条交织，蕴含着时空曲率、能量潮汐乃至因果律的隐晦标注。几个明亮的光点，与之前共鸣苏醒的阵列节点位置吻合，如同黑暗森林中点燃的篝火。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星图边缘那个极其遥远、被特殊符号标记、正微弱闪烁的坐标所吸引。
【 源点之钥？\/ 最终防线？\/ 文明墓碑？——状态：未知，信号：极微弱，断续。】
那模糊的标注，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不祥。
“能量分析显示，这个坐标点的背景辐射频谱……极其古老，甚至……可能早于‘守望者阵列’建立的纪元。”乔野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其空间结构……探测器无法完全解析，似乎存在多重维度折叠和……逻辑悖论区。风险等级……无法估量。”
“源点之钥……”贺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盯着那个坐标，虎目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听起来像是能打开‘归墟之眼’的钥匙？还是……通往另一个地狱的门票？”
“也可能是埋葬了更古老文明的坟墓。”乔野补充道，语气沉重，“‘守夜人’记载之前的纪元……一切皆是谜。”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调息的林序，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旧存在。更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神。之前的锐利与燃烧的火焰内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映照星海生灭的、深不见底的平静。眉心那混沌印记的光芒彻底隐去，只留下一个淡不可察、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缩影的复杂纹路。
他没有去看星图，而是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洁净”的星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没有选择。”
一句话，让贺骁和乔野都沉默下来。是的，他们没有选择。留在原地是等死，“主宰”的本体意志绝不会善罢甘休。漫无目的地寻找其他节点？时间不够，资源耗尽。这星图，这坐标，是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可能通向生路——也可能通向更彻底毁灭——的灯塔。是艾拉娜用生命留下的最后指引，是混沌心核产生感应的方向。
“我们的状态……撑不到那里。”贺骁看着能量读数触目惊心的红色警报，声音干涩。飞船濒临解体，人员重伤濒死，进行一次长途跃迁无异于自杀。
“不需要跃迁。”林序的目光依旧望着星空，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法则回响尖碑’被初步修复，这片空域的法则结构暂时稳定。我们可以利用尖碑残留的阵列能量，进行一次……短途的‘法则滑流’航行。”
“法则滑流？”乔野一愣，这个术语他只在上古“守夜人”的禁忌数据库碎片中见过模糊记载，那是利用宇宙膜本身的张力进行超光速航行的传说技术，对飞船结构和乘员承受力要求极高，且极其危险。
“尖碑的能量不足以支撑我们抵达坐标，但足以将我们‘抛射’到中途的一个……相对安全的‘中继区域’。”林序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流勾勒出星图上一片模糊的、标记着“漂流星带”的区域，“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仿佛并非推测，而是“看”到了某种未来的可能性。这是光寂平衡达到新层次后，对因果与概率的一种模糊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