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野、陈文、雷昊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依旧残留的、来自意识深处“信息残渣”的隐痛交织在一起。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将他们从绝境中拖出的、神秘的装甲身影。
手臂主人没有立刻理会他们,而是先半跪在贺骁身边,覆盖着残甲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贺骁胸口那焦黑的疤痕上。头盔下的湛蓝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探查什么。片刻后,他(她)收回手,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然后才缓缓转过身,面对三人。
覆盖着面甲的头盔,挡住了所有表情。只有那两点湛蓝的光芒,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你……你是谁?”乔野嘶哑着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装甲身影沉默了片刻,抬手,缓缓摘下了那顶残破的暗金色头盔。
一张布满了风霜、疲惫、伤痕,却又坚毅、沧桑到极致的、中年男性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他的头发灰白相间,杂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有数道深深的、仿佛被最锋利的能量刃划过的旧疤,尤其是左眼处,一道伤疤斜斜划过,但眼睛并未失明,反而与右眼一样,是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海的墨蓝色。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了太多生死、背负了太多重担的沉重。
这张脸……有些陌生,却又似乎在哪里……不,在意识深处,在那被强行灌注的、混乱的“信息残渣”中,似乎有破碎的影子闪过……
“我是‘守夜人’,”男人开口,声音依旧是嘶哑疲惫的,但去除了头盔的阻隔,更加清晰,也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第七代‘星炬’的持火者,你们可以叫我……墨尘。”
守夜人?第七代星炬持火者?墨尘?
乔野三人愣住了。这些名号,他们似乎在“家园”基地最古老的、残缺的典籍中看到过模糊的记载,但那是比上官将军、甚至比“方舟”文明更早的、近乎神话传说中的存在了!星炬……是“守夜人”阵列传说中最初的、照亮黑暗航路的灯塔的别称!持火者,意味着他是那“星炬”的守护者与传承者?
这样一个本该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传说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协议网络的深处,出现在这逻辑风暴肆虐的坟场,还驾驶着这样一艘诡异的、古老的帆船,救了他们?
墨尘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震惊与疑惑,但没有立刻解释。他抬起头,望向帆船外那片依旧狂暴、但被橙金光晕隔绝的黑暗风暴,墨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与凝重。
“没时间详细解释了,”他收回目光,看向三人,语气郑重,“‘静默尖碑’的崩溃只是一个开始。这场席卷‘归档墓园’乃至更深层协议扇区的‘逻辑风暴’,并非自然现象。是‘钥匙’被强行使用、‘契约’被动摇、‘平衡’被打破引发的连锁反噬。有‘东西’,在尝试用最暴力的方式,撕开通往‘源点’深层、甚至‘归墟’本源的路径。”
钥匙?契约?平衡?源点?归墟?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敲在三人本已混乱不堪的心头。墨尘知道林序队长的事?知道“平衡契约”?甚至知道“源点”和“归墟”?
“你们,”墨尘的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贺骁身上,眉头微蹙,“尤其是他,携带的‘污染’与‘契约’的回响,在这场风暴中,成了不稳定的‘道标’和‘放大器’。继续留在原地,只有被风暴彻底吞噬,或者被那些被风暴吸引来的、更麻烦的‘东西’找到。”
他顿了顿,看向乔野:“你是乔野,技术官,被林序的‘契约’标记,也承载了过多危险的信息残渣。”又看向陈文和雷昊:“你是陈文,科学官,逻辑根基被污染动摇。你是雷昊,战士,意志坚韧,但‘存在’概念受损。”
他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艘‘余烬之帆’,是我的……栖身之所,也是暂时的避风港。它能隔绝部分风暴的直接侵蚀,但支撑不了太久。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片区域,前往相对稳定的‘夹缝’地带。”墨尘说完,走向帆船那简陋的、如同枯木雕刻而成的舵轮。
“等等!”乔野挣扎着站起,尽管浑身疼痛,意识混乱,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必须问清,“你要带我们去哪?还有……林序队长……他……”
墨尘握住舵轮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深藏的悲怆:
“带你们,去见他最后留下的……‘路标’真正指向的地方。也是这场风暴,和他所做的一切,最终要指向的……‘终点’。”
“至于林序……”
他缓缓转过头,墨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昏迷的贺骁一眼,又望向风暴深处,仿佛能穿透无尽时空,看到那座光暗交织的“平衡之桥”。
“他从未离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为我们所有人,点燃最后的烽火,铺就最后的……”
“……归乡之路。”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动舵轮。
古老的“余烬之帆”发出一阵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呜咽,船体周围的橙金色光芒大盛,包裹着整艘帆船,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与“静默尖碑”崩溃方向相反、更深邃、也更黑暗的、风暴略微稀薄的虚空,开始艰难地、但坚定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