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什么?”雷昊嘶哑地问,断臂处的剧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可能是‘守夜人’阵列更深处、尚未完全崩溃的某个古老枢纽,”墨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可能是某个上古文明留下的、关于‘净化’或‘封印’技术的遗迹残骸,也可能是……通往‘归墟’或‘源点’更核心区域的、危险的‘裂缝’。甚至,可能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等待我们的、更彻底的虚无。”
他看向三人,墨蓝色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凝重与坦诚:“这是一场没有地图、没有保证的航行。风暴只是前奏。‘钥匙’(林序的契约痕迹)的波动,贺骁这个‘污染-契约’混合体的特殊状态,以及我这艘还能勉强航行的‘余烬之帆’,让我们有了踏上这条路的‘资格’。但能否走到‘入口’,‘入口’后是什么,我们能否承受,都是未知。”
“那为什么还要去?”乔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问题,“既然这么危险,既然希望渺茫,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苟延残喘?”
墨尘看着他,又看向昏迷的贺骁,最后目光扫过陈文和雷昊,缓缓道:“因为‘躲’不了。逻辑风暴只是开始。‘平衡’的崩坏一旦超过某个阈值,‘葬星’将不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席卷整个可观测宇宙的、不可逆的‘归零’。所有‘火种’,包括你们,包括外面舰队里那些还在等待的人,都将彻底熄灭。因为林序燃烧了自己,为我们争取了这最后的时间,开辟了这最后的‘缝隙’。如果连走进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所有人的牺牲,他最终的付出,将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因为,这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继承了‘守夜’之名的存在,唯一还能做的、也是必须去做的事——在一切彻底沉入永夜之前,去追寻那最后一线,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黎明。”
甲板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帆船古老的呜咽,和外面风暴被隔绝后沉闷的、永不停息的咆哮。
乔野缓缓走到船舷边,手掌贴上粗糙冰冷的木质船舷。外面是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但帆船散发出的、温暖的橙金色光芒,却如同母亲的手,温柔地包裹着这艘渺小的船,和船上这几个伤痕累累、前途未卜的灵魂。
他回头,看向昏迷的贺骁,看向疲惫但眼神坚定的陈文和雷昊,最后看向那个掌着舵、背影如同与帆船融为一体的、名为墨尘的古老守夜人。
没有退路了。从“家园”陷落,从队长踏入“源点”,从他们踏上这条“守望长存之路”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我们……需要做什么?”乔野最终问道,声音平静下来。
墨尘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舵轮。
“休息。适应。然后,准备面对‘入口’前,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余烬之帆”载着沉默的乘客,向着黑暗深处,那未知的、可能存在的“缝隙”,继续驶去。
而在贺骁那平静的、苍白的脸庞之下,在他胸口焦黑的疤痕最深处,一丝连墨尘的探查都未曾触及的、冰冷而微弱的悸动,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帆船光芒的“安抚”与外部风暴残留波动的双重“滋养”下,正以无法想象的方式,极其缓慢地……扎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