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将自己、连同那柄燃烧着古老星炬传承之力的长剑,化作了最后一枚、也是最决绝的“炮弹”,以自身存在的剧烈消耗和“守夜”法则的极致燃烧为代价,强行干扰、偏转、引爆了那苍白涡流最致命、最集中的吞噬力量!
苍白涡流如同被重锤砸中侧脸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充满了逻辑紊乱与暴怒的尖啸,吞噬的动作猛地一滞,庞大的涡流结构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扭曲、紊乱!吞噬的核心方向,被硬生生撞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缺口!
代价是,那道璀璨的湛蓝流星,在撞入涡流、引发大爆炸后,光芒瞬间黯淡、破碎,如同风中残烬,向着斜下方的、远离帆船和“信标”方向的、苍白雾霭深处,无力地、翻滚着、坠落下去!
隐约能看到,暗金色的装甲碎片在坠落中四散飞溅,那把古朴长剑也断为数截,剑柄处的蓝宝石彻底熄灭、碎裂。
“墨尘!”陈文目眦欲裂,嘶声喊道。
“余烬之帆”被碰撞的余波狠狠掀起,在虚空中翻滚、颠簸,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橙金光晕明灭不定,几乎熄灭。乔野、陈文、雷昊在甲板上翻滚、碰撞,天旋地转。
而贺骁,在外部苍白涡流被墨尘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干扰、偏转、能量层级骤降的瞬间,他体内那狂暴的、失去了最直接、最强力外部“刺激”和“共鸣目标”的污染奇点,骤然、剧烈地向内一缩!
仿佛全力一拳打空,那狂暴的、外溢的暗红光芒,如同退潮般,猛地缩回了他胸口的奇点之内!他悬空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体表那玉石化、扭曲的异变特征并未立刻消退,但“融化”的面容停止了,五官的轮廓凝固在一种扭曲、非人、却勉强可辨的、介于“贺骁”与“怪物”之间的恐怖状态。眼皮下沸腾的赤红光芒也骤然黯淡,只剩下极其微弱的、混乱的闪烁。污染奇点的搏动,从狂暴变得极其缓慢、沉重,如同受了重伤、陷入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稳定的“蛰伏”状态。
最危险的、直接的、与外部“逻辑崩坏核心”的接触与融合危机,被墨尘以自身为代价,暂时、极其勉强地,打断了。
“余烬之帆”在剧烈的颠簸中,终于被雷昊和陈文连滚爬爬地控制住,勉强稳住了船体。橙金光晕重新亮起,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抵抗着周围虽然减弱、但依旧存在的苍白恶意与信息乱流。
三人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与目睹墨尘“坠落”的沉重悲痛交织。他们望向墨尘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翻滚的、逐渐恢复“平静”(死寂)的苍白雾霭,以及更远处,那座残破的、顶端“创口”仍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甘与愤怒波动的、巨大的“信标”金字塔。
“他……死了吗?”陈文声音颤抖。
“不知道……”雷昊咬着牙,用仅存的手臂撑起身体,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战士对牺牲者的、沉默的敬意与悲痛。
乔野没有看那个方向。他瘫在甲板上,意识依旧在剧痛和混乱中沉浮,但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契约印记”与贺骁污染的“对立共振”张力,随着贺骁污染的“蛰伏”,也骤然减弱、平复了下来。那点脆弱的契约印记,如同经历了狂风暴雨的烛火,虽然摇曳,却终究没有熄灭,重新沉入了他意识的最深处,只是变得更加黯淡,留下了更深的、混合着悲伤、恐惧与一丝奇异“连接感”的烙印。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甲板上,那具依旧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形态恐怖、生死不明的躯体。
贺骁还“活着”。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更加危险的、不稳定的状态“活着”。
墨尘用自己,为他们,也为贺骁,争取到了……或许只是片刻的喘息。
但前路何在?危机并未解除。“信标”的威胁仍在,贺骁的状态随时可能再次引爆。而他们失去了最强的、也是唯一的向导与庇护者。
“余烬之帆”在苍白雾霭中缓缓漂流,失去了明确的航向,如同真正的、在虚海中迷航的、孤独的“余烬”。
乔野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灵魂的剧痛和沉重的绝望将自己吞噬。意识最后滑过的,是墨尘最后那决绝的、燃烧的湛蓝身影,是贺骁那扭曲非人的面容,是林序化为光桥时平静的回眸……
以及,墨尘从“信标”中带回的,那充满终极悲哀与两难警告的、冰冷的话语——
没有家园的选择。永恒守望渐熄的余烬。或者,以一切为燃料,进行最后一次注定失败的冲锋,只为瞥见幻影。
他们,正站在哪条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