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食物和水,每天会有人从门缝送一次基础配给,想更好的,自己想办法。别乱跑,尤其晚上。有任何问题,用这个。”老烟斗从怀里摸出几个看起来像粗糙铁片的、廉价的通讯器扔在唯一一张破桌子上,“按红色按钮,能接通楼下吧台。非紧急别用。七天。”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荧光板发出的、滋滋的电流声和几人的呼吸声。
“先检查房间。”林序立刻低声道,他的眼中泛起极其微弱的湛蓝色光芒,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仔细审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那闪烁的荧光板和锈蚀的盥洗台。
贺骁则走到窗边——如果那巴掌大、布满污垢、焊着几根铁条的小孔洞能算窗户的话——向外望去。外面是错综复杂的金属建筑和管线,看不到多少天空,只有远处更高层区域投射下来的、杂乱的光影。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在远处的通道和平台上快速移动。
片刻后,林序眼中蓝光敛去,微微点头:“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或窃听装置,能量痕迹陈旧,防御措施……仅限于门上简单的物理锁和一层微弱的能量扰动,聊胜于无。暂时安全。”
贺骁也收回了目光:“轮流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恢复。老陈,把前辈安置好。乔野,你感觉怎么样?”
老陈默默地将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的前辈小心地放在一张相对平整的“床”垫上,仔细检查了她的脉搏和呼吸,然后沉默地退到门边阴影里,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乔野靠墙坐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空洞和迷茫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悲伤和一丝……坚定。“我……还好。就是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乱糟糟的。手背……有点热,有时能感觉到一点光,我尽量控制住了。”
贺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传承,是那位前辈最后的馈赠,也是责任。先别想太多,静下心来,尝试感受它,引导它,而不是被它带着走。你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稳住心神。”
乔野用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贺骁说的,去感受手背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暖流,以及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关于“灯火”、关于“守望”、关于某种力量运用方式的、模糊的信息碎片。
林序走到贺骁身边,压低声音:“环境比预想的复杂。能量驳杂,规则松散,人员构成混乱,信息闭塞。我们需要尽快收集情报,了解这里的势力分布、流通货币、交易规则,以及……是否有关于‘仲裁议会’、‘薪火议会’,或者其他与我们相关线索的消息。另外,”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前辈和状态萎靡的乔野,“凯莉的伤势需要更专业的医疗手段,常规的休息和自我恢复太慢。乔野的传承引导也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和可能的外部辅助。而我们,需要资源——能量、食物、信息,以及可能用来交换这一切的‘资本’。”
贺骁默然。林序说的,正是他们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身无长物,强敌环伺,拖家带口。在“归寂断层”边缘那种纯粹靠力量说话的绝境中,他们可以拼死一搏。但到了“千流港”这种规则更复杂的社会性环境中,光有力量不够,还需要情报、资源、人脉,以及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认知。
“先从基础开始。”贺骁沉声道,“我们轮流休息和警戒。你状态稍好,先试着用你的方法,尽可能多地收集这个房间内外的公开信息波动,分析能量流动,尝试破译这里常用的通讯频段或信息载体。我恢复一些后,看能不能用气血感应周围的生命气息和能量反应,绘制一个大致的周边环境图。等老陈和乔野缓过来一些,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可以。”林序点头,走到房间角落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湛蓝色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蛛网,开始以他为中心,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向四周扩散,小心翼翼地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信息碎片、能量残留和各种规则涟漪。
贺骁也走到另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开始搬运体内残存的气血,尝试引动混沌星璇,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身体的损伤,同时将一丝感知力如同触角般延伸出去,感受着这陌生之地的“人气”与能量流动。
老陈如同一尊石雕,守在门边阴影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他还清醒着。
乔野闭目调息,手背偶尔有微光一闪而逝,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时间在寂静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千流港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中缓缓流逝。
这狭小、简陋、散发着霉味的房间,成了他们在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里,第一个暂时的、脆弱的避风港。
而在“灯塔”酒馆昏暗的一楼吧台后,那个干瘦的、尖耳朵的酒保,正用一块油腻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酒杯。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浑浊的眼睛瞟了一眼通往二楼的、狭窄的楼梯口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嘀咕了一句:
“老烟斗这次接的‘客’……味儿可真冲。‘议会’的引子,‘清道夫’的霉头,还有那小子手上没藏干净的‘火’……啧啧,这七天,怕是有得瞧咯。”
他将擦得锃亮的酒杯挂回头顶的架子,目光投向酒馆门口喧闹的街道,那里,形形色色的身影穿梭不息,如同浑浊江河中永不停歇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