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布满锈迹和灰尘的金属墙壁,在幽蓝光芒下,如同一张沉默、狰狞的巨脸,横亘在眼前。贺骁背着乔野,抱着凯莉,用布带拖着载有林序的金属板拖床,每向这堵墙挪近一步,都感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重的负担和遍体的伤痛,让他的视线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脑海中结构图标记的那个点——东侧墙壁,距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一个看起来与其他部分毫无区别的、爬满了粗大管道的区域。
“是……这里吗?” 老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嘶哑、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他已经挪到了贺骁身边,左手死死抠进墙壁一道锈蚀的裂缝,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独眼同样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是这里。” 贺骁喘息着,肺部火辣辣的疼。他强迫自己冷静,集中精神,仔细感知。结构图烙印在脑海,清晰显示出口就在此处。但眼前,只有冰冷的金属、扭曲的管道、斑驳的锈迹,没有任何门的痕迹。是隐藏门?还是被管道和锈蚀彻底堵塞掩埋了?
“没有……门……” 老陈也看出了问题,独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贺骁没有回答。他放下怀里的凯莉前辈(她依旧沉睡,毫无反应),将背着乔野的布带又紧了紧,然后伸出还能动的左手,颤抖着,按向脑海中结构图指示的那个、在现实墙壁上对应的、被几根粗管道交叉遮挡的位置。
入手冰冷粗糙,是厚实的金属。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尝试向旁边滑动、按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物理开关。难道是能量或身份识别?
贺骁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己胸口——那紧贴着的、冰冷的黑色方盒。之前,正是它接收了终端的“次级权限”信息,并与之产生了微弱共鸣。这个出口,是否也需要同样的“权限”?
他左手按在墙壁上,闭上眼,试图集中残存的精神力,去“沟通”那沉寂的黑色方盒。这无异于在狂风巨浪中试图点燃一根潮湿的火柴。脑海中亵渎的低语趁机喧嚣,身体各处剧痛撕扯着神经,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盒子……帮我……” 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祈求。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件神秘、冰冷、刚刚展现出一点奇异特性的古老造物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贺骁近乎绝望的意志,或许是之前吸收的池底混乱信息、与终端建立的微弱“次级权限”链接,在此时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出口本身,就与黑色方盒存在某种更深层的关联……
贺骁胸前的黑色方盒,再次,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凝练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秩序感的暗金色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以黑色方盒为中心,极其短暂地扩散开来,扫过了贺骁按在墙壁上的左手,也扫过了面前那片看似寻常的金属墙壁。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墙壁深处的、金属与能量共振产生的嗡鸣,骤然响起!
紧接着,在贺骁和老陈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片被管道交叉遮挡的金属墙壁表面,那些斑驳的锈迹和污垢,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抹去,瞬间剥落、消散!露出了表面!而在这片光滑的金属表面中央,一个与终端箱子掌印图案相似、但更加复杂、线条如同电路图般交织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识别纹路,骤然亮起!
纹路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信号极不稳定。但它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希望!
贺骁毫不犹豫,再次将左手,按在了那发光的识别纹路中央。
入手不再冰冷粗糙,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与自身血肉产生了某种微弱共鸣的奇异触感。识别纹路的幽蓝光芒瞬间大盛,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在他皮肤表面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清凉的能量流痕。
“身份验证……次级权限确认……临时访客……贺骁(未登记)……” 一个同样干涩、微弱、但比终端箱子清晰一些的电子合成音,直接从墙壁内部传出,回荡在狭小的设备间中。
“紧急协议C-7激活……出口通道(E-7)……启动……”
“警告:通道结构完整性37%……能量屏蔽失效……存在未知堵塞物及污染反应……”
“是否强制开启?”
“是!立刻开启!” 贺骁毫不犹豫,嘶哑地低吼道。
“指令接收……能源注入……强制开启程序启动……”
嗡鸣声陡然加剧!墙壁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和能量流动的嗡响。那片光滑的金属墙壁,从中央识别纹路处开始,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向内凹陷,然后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高约两米、宽约一米的、黑洞洞的、倾斜向下的通道口!一股更加浓郁的、陈年的灰尘、机油、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混杂了铁锈和腐殖质的阴冷气息,混杂着一丝微弱的、向下抽吸的气流,从通道深处涌出!
通道口边缘并不平整,布满了断裂的线缆和扭曲的金属结构,显然曾遭受过破坏。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残留的、从识别纹路上散发出的、即将熄灭的幽蓝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级向下延伸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网格阶梯。阶梯陡峭,消失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紧急出口(E-7)”——管道井!
“走!” 贺骁厉喝一声,顾不上通道内可能存在的危险,左手重新抱起凯莉,右手(虽然无力)和身体紧紧稳住背上的乔野,用脚勾住拖着林序的布带,就要向通道内冲去。
“等等!” 老陈突然低吼一声,独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松开抠着墙壁的手,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倒,却不是摔向地面,而是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撞在贺骁身侧,将贺骁和背上的乔野、抱着的凯莉,以及拖着的林序,一起“推”向了那黑洞洞的通道入口!同时,他自己也借势翻滚,跟着跌入了通道!
就在他们几人身影消失在通道口的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头顶正上方那个黑洞洞的、他们滑落下来的管道口处传来!伴随着巨响的,是金属被暴力撕裂、扭曲的刺耳尖啸,以及无数碎石、锈蚀金属碎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的声音!整个设备间都在剧烈摇晃,墙壁上的幽蓝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噗噗”几声,接连熄灭了好几盏,只剩下最后一两盏还在苟延残喘,将房间映照得更加昏暗诡异。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暴怒、疯狂、亵渎的非人咆哮,如同炸雷般,从上方管道口轰然灌入!
“找……到……了……老……鼠……们……”
是那个金属巨人的声音!但它此刻的咆哮,比之前更加扭曲、更加狂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更加邪恶的力量!伴随着咆哮声的,是沉重、混乱的脚步声、金属刮擦声,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嘀嗒”声,正迅速从上方管道口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