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沈家庄园。
距离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斩双王,已过去三日。
外界天翻地覆,暗流汹涌,联军压境,禁物异动,帝星乍现……
无数足以决定世界命运的大事正在发生或酝酿。
然而,沈家庄园深处这方独立的小院,却维持着宁静。
庄园外围,依旧有大量士兵警戒。
更远处,闻讯而来、将余烬奉若神明的普通民众的祈祷与跪拜也未曾断绝,香火缭绕,诵念隐隐。
但这些喧嚣,似乎都被小院那株老槐树茂密的枝叶过滤掉了大半。
院内,沈余笙一袭利落的黑色练功服,马尾高束,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手中握着一杆普通红缨枪,枪身暗红,缨穗如火。
她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反复、枯燥地练习着最基础的拦、拿、扎、刺、点、崩。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与她那“重生女战神”、“神的契约者”的名头颇不相符。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异常。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深长而富有独特的韵律。
吸气时,小院中稀薄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微微向她汇聚。
呼气时,则有一股精纯凝练的气息随之吐出,带着淡淡的金芒,那是余烬传授的呼吸法在运转。
她的眼神专注无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枪尖与前方虚无的目标。
每一次刺出,看似平平无奇,但枪尖刺破空气的微响,却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一枪便可以击穿整个世界!
“余笙,歇会儿吧,来吃点饺子,妈刚包的,三鲜馅儿,还热乎着。”
江淮月端着一个白瓷盘子从屋里走出来,盘子里是冒着热气的饺子。
她看着女儿挥汗如雨、专注练习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这几日,她和丈夫沈震以雷霆手腕整顿了残存的家族,清理了隐患,提拔了可靠的旁系和年轻子弟,总算让沈家这艘几乎沉没的大船勉强稳住了舵。
女儿的变化更是让她惊喜,虽然练习的东西看起来“普通”,但那精气神和隐约透出的力量感,与往日截然不同。
她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院里那位神秘的白衣少年。
要不是因为这白衣少年,只怕她们一家都要家破人亡了!
沈余笙闻声,动作不停,又完成了一组标准的刺枪,才缓缓收势,长枪顿地,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妈,你们先吃,我再练会儿,感觉还差一点。”
她擦了擦汗,目光依旧坚定。
时间紧迫,外界压力如山,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变强。
余烬说得对,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她前世能走到九阶,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如今有机会重铸更完美的根基,自然不肯懈怠。
“你这孩子……”
江淮月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转向院子另一侧。
老槐树下,余烬安然坐在一张藤椅上,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黑发如瀑。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望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又仿佛穿透了时空。
他周身的暗金色裂痕比三日前似乎又黯淡、细密了一些,但依旧存在。
恢复?
差的远着呢。
然而,那股与生俱来的、漠视万物的孤高气度,却丝毫不减。
江淮月端着饺子走过去,很自然地用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吹了吹,递到余烬嘴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孩子:“余烬,来,尝尝阿姨包的饺子,看看合不合口味?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光靠那些修炼资源,怎么行?得吃点人间烟火。”
她语气自然,带着长辈的关切,仿佛余烬不是什么弹指灭王级的神秘大帝,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晚辈少年。
这几日相处,她敏锐地感觉到,余烬虽然强大冷漠,但并非蛮横无理之辈,对沈余笙也算有授业之谊,且似乎对“家”和“亲人”有种极其隐晦的在意。
这让她放下了不少戒备,多了几分真诚的关怀。
余烬的思绪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被拉回,金色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嘴边那颗雪白喷香的饺子上。
他停顿了一瞬,低低地、仿佛自语般说了一句:“……很久,很久以前。我母亲,也会给我包饺子。”
万年征伐,星海沉浮,帝路孤寒,许多记忆早已模糊,但某些最柔软的片段,从未褪色。
在那个遥远的家,有父母的亲情与牵挂……
江淮月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加柔和,眼中带着母性的了然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