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开始怀念斧头劈下时的麻木，怀念银手倒刺扎进肉里的刺痛。
那些疼痛至少真实，不像现在这样，每天被“活着”的空茫啃噬心脏。
恨趴在她身边睡觉，呼吸很轻，可青禾看着孩子的脸，心里却爬过一丝阴暗的念头
如果当初没生下他，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新手还没完全长好，掐下去时，淡粉色的皮肤裂开一道小口，渗出血珠。
她盯着血珠，突然笑了
——原来疼真的能让人清醒，能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清晨的雾裹着腐叶味飘进小屋，天使踩着雾来了。
他的白袍脏得像块抹布，翅膀上的灰白绒毛一扯就掉，落在地上变成黑色的粉末。
“上帝的‘奖赏’。”
他把青铜盒扔在青禾面前，盒盖弹开时，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
“新手换你的命，每用一次，寿命少一天。别跟我讨价还价，你没资格。”
恨扑过来护住青禾，小拳头攥得发白
“我不准你伤害我娘！我可以去给你当奴隶，我会打猎，会砍柴！”
天使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玩具
“奴隶？我不需要只会哭的奴隶。你娘的希望早就被我收走了，现在她的命，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青禾按住恨的肩膀，指尖的力气大得几乎捏碎孩子的骨头。
她看着青铜盒里的黑色丝线，突然觉得很可笑
——从父亲用她换金币开始，她的命就从来不属于自己。
现在用命换一双能照顾恨的手，好像也没什么不划算。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天使的指尖按在她残肢上时，剧痛瞬间炸开。
可青禾没像上次那样咬嘴唇，反而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肉芽从肉里钻出来的样子
——淡粉色的肉缠着骨头生长，指甲刺破皮肤时溅出的血珠落在地上，变成黑色的小点。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神经重新连接时的痉挛，每一寸皮肤拉伸时的撕裂感。
恨在旁边哭着喊她，可她却觉得那些哭声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