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血的裹尸布,沉甸甸压在破败的木屋上。屋角的蛛网沾着霉斑,母亲枯瘦的手搭在床沿,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像破风箱在拉扯。
“她撑不过三天了。”雅各布的声音干涩,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米缸,缸底爬着几只肥硕的潮虫。他是老大,颧骨凸起,眼底藏着贪婪的阴翳。
威廉搓着冻得发紫的手,指节咔咔作响:“家里连半块发霉的面包都没有,再守着这里,我们都会变成母亲那样——腐烂在这破屋里。”他瞥了眼床上气若游丝的母亲,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对饥饿的恐惧。
利奥跪在床前,握着母亲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皮肤松弛的褶皱感。母亲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模糊的字:“森林……别碰……银……金……”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她的眼睛没有闭上,瞳孔里映着屋梁上垂落的灰尘,像凝固的血泪。
“她疯了一辈子,临死还在胡言乱语。”雅各布踢了踢床腿,木屑簌簌掉落,“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黑森林碰碰运气。听说里面藏着宝藏,总比在这等死强。”
威廉立刻点头:“我早就听说过,有猎人进了森林,再也没出来,但有人说见过他的尸体旁堆着银子。”
利奥看着母亲圆睁的双眼,心里一阵发寒。他总觉得母亲的话里藏着警告,但看着两个哥哥决绝的样子,终究没说什么。夜里,他守在母亲尸体旁,听着窗外猫头鹰的哀鸣,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指甲刮擦着木屋的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他们用一块破布裹住母亲的尸体,草草埋在屋后的荒地里,连块墓碑都没有。雅各布扛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威廉背着一个空荡荡的麻袋,利奥只揣了一把父亲留下的小刀,三人踏着晨雾,走进了黑森林。森林边缘的树木扭曲着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雾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地方真邪门。”威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靠近雅各布,“你听,好像有人在哭。”
雅各布竖起耳朵,只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骂道:“别自己吓自己,都是风声。想要宝藏,就得有胆子。”话虽如此,他握着柴刀的手却紧了紧,指节泛白。
利奥走在最后,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望去,却只有浓密的树影,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快得让人看不清轮廓。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片森林,根本不像藏着宝藏的地方,更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黑森林里没有日夜之分,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像散落的碎骨。三人走了三天,干粮早已吃完,只能靠野果充饥,那些野果鲜红欲滴,吃在嘴里却带着一丝苦涩的铁锈味。
“再找不到宝藏,我们就要饿死在这里了。”威廉有气无力地说,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血泡。
雅各布也有些动摇,但他不愿放弃,咬着牙说:“再往前走,我就不信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