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困局(2 / 2)

我们此刻冲上去,固然能取胜,却也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可如果我们再等一等,等他们兵疲、粮尽、心散、民怨沸腾。

等他们内耗殆尽,两败俱伤。

等北邙也打得筋疲力尽,欲罢不能。

那时,我大华再以王者之师、靖难之姿、安民之名,全线出兵。

攻其不备,击其惰归,一战定乾坤,尽收大秦疆土,再北拒北邙,成就万世基业。”

他抬手,轻轻一拂,仿佛拂去沙盘上的尘埃。

“真正的胜者,从不是第一个出手的人。

而是笑到最后、收尽全局的那一个。”

帅帐之内,一片寂静。

所有将领望向洛阳的目光,早已从敬佩,变成敬畏。

窗外风起,乌云更浓。

大秦大地,战火连天,血流成河。

而大华军之中,却静如深渊,稳如泰山。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正当大秦北疆惨遭北邙铁蹄践踏、京畿腹地深陷皇子争权战火、举国上下焦头烂额之际,一道自西疆疾驰而来的噩耗,再度给了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致命一击,让本就危如累卵的局势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真正到了雪上加霜、回天乏术的绝境。

与北邙世代交好、结盟数百年之久的月食国,突然彻底撕下了和平的伪装。

原本驻守大秦西疆边境、仅作小规模骚扰试探的五十万驻军,在极短时间内疯狂增兵,一举扩充至整整一百万雄师。

月食国君主一声令下,百万大军全线压境,将原本零星的边境摩擦,悍然升级为倾举国之力的全面国战,兵锋锐利,势如破竹,直扑大秦西疆腹地。

北邙南侵,月食东进,皇子内战,京畿告急。

至此,大秦疆域四面烽烟,八方战火。

北疆城池陷落,百姓流离,西疆强敌压境,大军压城。

腹地,同室操戈,兵戈相向,唯有偏安一隅的南疆尚且暂得安宁,却也已是人心惶惶,自顾不暇。

曾经雄踞一方的大秦,如今彻彻底底陷入了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死局。

外有两大虎狼之国南北夹击,步步蚕食国土。

内有皇子争位,喋血京师,军民疲于奔命。

稍有识之士皆已看清,若再继续这般同室操戈、内战不休,用不了多久,大秦江山便会被外敌瓜分殆尽,列祖列宗打下的万里疆土,终将毁于一旦。

无论是困守京城的新帝,还是兵临城下的九皇子与三皇子,心中都比谁都清楚一个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的事实。

必须立刻停止内战,摒弃前嫌,合兵一处,一致对外。

这是大秦活下去的唯一出路,也是保全赵氏皇族血脉的最后机会。

可道理人人都懂,真正落到实处,却难如登天。

三方势力彼此猜忌,互相提防,仅仅因为兵权归属、主导权谁属这一个核心死结,便陷入了寸步不让的致命僵持,谁也不肯先退一步,谁也不敢先松一分。

于新帝而言,他已是名正言顺登基继位的大秦天子,坐拥皇城,掌控正统,于情于理于法,他都是当之无愧的联军统帅、战时主导者。

由他执掌全国兵权,号令三军共抗外敌,本就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之事。

只要兵权归一,他便能迅速整合京畿、北疆、西疆所有残余兵力,构筑防线,勉强支撑危局。

可三皇子与九皇子,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更不会轻易交出手中兵权。

他们本就质疑新帝得位不正,认定先帝驾崩暗藏阴谋,如今兵戎相见,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一旦此刻放下武器,交出兵权,进入京城,等同于将自身性命、派系前途、麾下将士的生死尽数交到仇敌手中。

新帝若是秋后算账,罗织罪名,反手将他们拿下,他们便再无半分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落得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下场。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这份赌注,是身家性命,是滔天权位,他们赌不起,更不敢赌。

而高居皇位的新帝,同样满心忌惮,不敢轻易放权。

他仓促继位,根基未稳,朝野人心浮动,本就对两位手握重兵的弟弟忌惮不已。

若是为了战时统一指挥,将兵权分润,甚至让渡主导权,无异于养虎为患,引狼入室。

待到外敌退去,战乱平息,功高震主的三皇子与九皇子,必定会凭借兵权再度逼宫,届时他这个皇帝,便会沦为有名无实的傀儡,江山社稷,依旧会落入他人之手。

外患未除,内忧更甚。

一边是亡国灭种的生死危机,一边是皇权兵权的寸步不让。

三方皆有顾忌,三方各怀鬼胎,三方都不肯示弱。

于是,最荒诞、最可悲、最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北邙与月食国的大军在大秦国土上肆意烧杀抢掠,攻城掠地;

边境重镇一座座失守,无辜百姓一批批惨死。

而大秦最精锐的兵力,却依旧在京城之下互相对峙,虎视眈眈。

他们明明拥有击退外敌、保全国家的力量,却被权力的枷锁牢牢困住,寸步难行。

他们明明同根同种,同属赵氏皇族,却宁愿看着家国沦丧,百姓涂炭,也不肯放下彼此的猜忌与仇恨。

亡国之危,近在眼前。

可主导之争,依旧无解。

偌大的大秦,便在这极致的僵持与内耗之中,一步步滑向覆灭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