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临大敌,屏息疾行。
十余步的“蝎廊”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沙砾在靴底发出刺耳的碎响,每一步都伴随着黑暗深处窸窣的节肢摩挲,仿佛有千万双冰冷的复眼,正贴着脊背游移。
直到彻底走出那片区域,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冷汗不知何时,已浸湿了衣襟。
“看来这幕后之人很聪明啊,借天险为屏障,辅以人工布局。”陆白榆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重归黑暗,却依旧窸窣不断的区域,冷冷勾唇,
“这是用最小的人力,设最大的考验。能活着走出此地的,才有资格进入下一道关卡。”
风声呜咽。
陆白榆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目光投向通道深处无边无际的黑暗。
“走。”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既然主人给咱们备了厚礼,我们就看看前面还有什么惊喜?”
驱虫药粉的辛辣气仍在鼻腔里盘踞未散,前方的通道却骤然开阔——
一片由嶙峋岩柱构成的巨大盆地,毫无征兆地横亘于眼前,仿佛大地被某种巨力撕开,暴露出内里扭曲的骨骼。
风在这里变了调。
呜咽般的呼啸被无数孔洞绞碎,化作绵延不断的嗡鸣,如千万根紧绷的石弦被无形之手同时拨动,在耳膜与颅骨之间共振不息。
“停!”陆白榆猛然抬手。
队伍应声止步。
老向导佝偻的背脊无法抑制地颤抖,浑浊的眼睛惊恐地扫视那些仿佛正在蠕动的岩柱,嘴唇哆嗦,
“是......是‘鬼唱歌’!进了这地方,耳朵骗你,眼睛也骗你!”
年轻的锦衣卫陈奇突然身形一晃,踉跄着扶住岩壁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也跟着褪了下去,“属下头晕得厉害......这些东西......好像在动。”
“别盯着石头看!”陆白榆厉声喝道,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被重锤反复敲击。
这突如其来的眩晕,瞬间勾起了她末世时被变异体低频吼叫与精神干扰双重袭击的恐怖记忆——
那种五脏六腑都随之震颤、意识濒临溃散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迅速蹲下,指尖捻起一撮沙土,摊于掌心,然后轻轻倾倒。
细沙并未垂直落下,而是在离地寸许处诡异地划出几道横向飘移的弧线,如同被看不见的气流推搡着游走。
“不止是幻听。”她指向岩柱上密布的不规则孔洞,
“是风!风穿过这些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孔洞,有的发出我们能听见的尖啸,有的则激发人耳无法捕捉的次声波。它们却能直接作用于骨骼与内脏。”
她顿了顿,声音里是少有的凝重,“轻者眩晕呕吐,重者产生环视幻觉,直至脏腑破裂,七窍流血而亡。”
她飞快撕下内襟布条,分发众人。
“塞住耳朵虽不能根除威胁,但至少能让那些刺耳的声音消停些,脑子也清醒点。放低视线,只看脚下三尺之地。用余光判断方向,你们眼睛看到的游移之影、扭曲之形皆是幻想,千万不要相信!”
低频震动持续穿透靴底,如钝器捶打着脏腑。
余光中,狰狞的石林缓缓蠕动、扭曲,似有生命般吞吐呼吸。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艰难前行。
陆白榆强迫自己剥离视觉干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沙粒的细微震颤,以及体内越来越强烈的恶心与烦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