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洒落在魔鬼城嶙峋的石脊之上。
顾启明道沉默一瞬才道:“我不敢断言是谁,但这世上的事,但凡做过,总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用粗麻布层层包裹的物件,动作谨慎得如同开启一道禁忌之匣。
布解开时,露出一片扭曲变形的精铁残片,边缘焦黑卷曲,仿佛曾被烈焰焚烧过,“你瞧瞧这个。”
陆白榆接过那片冰冷的金属,借着清冷月光细细端详。
这是一枚族徽的残骸——
一只苍鹰展翼凌空,利爪紧扣嶙峋崖石,羽翅线条被锻打得刚劲锐利,每一根翎羽都如刀锋劈凿而成;鹰首高昂,喙口微张,似有无声唳鸣欲破铁而出,直冲漠北苍穹。
“山鹰......”她低声呢喃,面色刹那间变了几变,
“若我没记错的话,左贤王拔延贺麾下有个山鹰部?他们好似以苍鹰为图腾,但此纹更为古老,更像是其先祖部族的战旗标记。”
顾启明点头,“我在西侧废料坑里,掘出过三次类似残片。熔炉渣滓中混着未尽销毁的铭文碎片,皆与此同源。更重要的是,两个月前的一个雨夜,我亲眼看见一队人马深夜进入谷中。车辙极深,载重惊人,应是运送兵械或重物。”
他顿了顿,好似陷入了回忆,
“其中一人斗篷掩面,下马时不慎掀开衣角,腰间玉佩露了一瞬。青底螭纹,镶金嵌玛瑙,乃是北狄王庭专属的皇子规制。”
陆白榆把玩着那枚族徽,眸光微动,忽而在背面裂痕深处发现了一行细若发丝的刻字——
“天授三年,铸于狼泉。”
她瞳孔一缩。
“天授三年?”她抬头看他,“那是三皇子乌维金受封亲王之年!而这‘狼泉’,据传是山鹰旧地,早已荒废百年。莫非......这彩玉谷的主人是三皇子乌维金?”
顾启明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正是如此。我因心中存疑,后来多番查证,发现乌维金曾以‘巡视草场’为名,离开朔方城七日,行程轨迹绕道三百里,正经过这片无人区。时间、身份、动机,全部吻合。”
陆白榆握住族徽的手指骤然收紧,唇角翕动,却没有说话。
“我在此地位卑言轻,无法接触到他们的机密。但若此处真是三皇子秘密经营,借左贤王之力在此练兵铸械、私造甲胄......其野心,岂止于争夺汗位?怕是要另立新朝,再造乾坤!”顾启明语气沉沉,
“周指挥使落入他们手中已逾半月,生死未卜。这地方守卫森严,牢房设于峡谷最深处,背靠绝壁风蚀崖,近乎垂直,猿猴难攀。想凭你我之力救人,难如登天。”
陆白榆脸上露出点惶然之色,急切地追问道:“守卫配置如何?难道一丝缝隙都没有?”
“唯一的例外,是雨季山洪来临时,崖底一条叫‘裂鳞缝’的老泄洪道会短暂通水。但那里常年崩石堆积,窄如蛇腹,曲折难行,连沙狐都无法穿越,更别说是人。”顾启明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石牢前方通道有三重哨卡,守卫皆是精锐,口令一日三变。牢房是整块岩石凿出来的,只一道精铁门,十分厚重。他们换防极其严格,据说每日卯时三刻与酉时三刻,与外墙巡逻队同步进行,以求无缝衔接。那就是铁桶一块,连条缝隙都没有。强攻的念头,你想都不可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