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疾驰,戈壁的粗砺终于在身后褪去,眼前赫然铺展开的,漠北草原盛夏最辽阔的画面——
碧草连天,风起处似海波涌动,天地间只余一片无垠的绿与蓝。
黄昏时分,陆白榆、周凛与赵远一行,终于在草原深处一处无名小湖畔勒住了马缰。
马蹄声歇,尘烟落地。
落日熔金,将西边天际与绵延的草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湖面不大,却澄澈如镜,倒映着漫天流霞与几株疏朗的云杉。
微风拂过,水面碎金荡漾,对岸饮水的驮马偶尔甩动尾巴,惊起一二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芦苇丛,留下一圈圈涟漪。
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水汽的清新,与昨夜峡谷中的肃杀压抑恍如隔世。
湖畔已有数顶毡帐悄然支起,篝火初燃,柴火噼啪作响,炊烟袅袅升腾。
顾长庚率领的接应队伍早已扎营于此,人影穿梭,或铡草饲马,或熬粥煮汤,铜锅翻滚,米香氤氲。
陈奇正带人烤着鲜嫩的湖鱼,额角被篝火炙得微微冒汗,听见马蹄声便猛然抬头,眸光一亮,第一个迎上前去,一把接过陆白榆手中的缰绳,嗓音里是压不住欣喜,
“太好了,四夫人,你们总算回来了!”
“老向导安顿好了吗?”陆白榆翻身下马,笑问道。
陈奇恭敬答道:“四夫人放心,属下将人安置妥当才离开的。”
陆白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已越过人群,投向湖畔那一道孤峭的身影。
顾长庚面湖而立,残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轮廓分明如刀削,身影挺拔如玉,仿佛已与这片宁静的暮色融为一体。
她眸光一软,脚步不由加快。
顾长庚似有所感,缓缓转身。视线在半空相遇,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眼底还带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疲惫,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骤然亮如星火复燃。
仿佛她是这乱世中唯一的光源。
“辛苦了。”他笑着将手伸向她,微哑的嗓音好似这湖畔的风,温柔得不像话,“今晨接到你的信号,我们便先行撤离了,事情进行得可还顺利?”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不远处的周凛等人。
见几人安然无恙,他才牵起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低声道:“我们阿榆,真厉害!”
“这还得多亏了侯爷运筹帷幄。”陆白榆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坚实的胸膛。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角弯了弯,
“昨夜谷口的动静,若非侯爷将时间、力道都拿捏得毫厘不差,只怕营救之事不会那般顺利。”
顾长庚眸色微动,笑意更深,“此功在你,我不过从旁接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