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一名“逃奴”慌不择路,猛地朝路边斜冲过去,狠狠撞向路边一袭青缎长袍的中年男子。
那人负手而立,身形沉稳,正是二皇子府外院管事乌力罕。
他一个趔趄,被身旁的随从眼疾手快地扶住,厉声呵斥:“混账!眼瞎了不成?”
那“逃奴”却如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继续奔逃。
碰撞的瞬间,一把刚打磨开刃,尚未淬锋的短匕从他怀里滑落,轻响一声,落在乌力罕的麂皮靴边。
匕身还沾着赭红色泥渍,刃口处的三层夹锻纹理粗犷却规整,显见是反复锤锻出的实战利器。
乌力罕垂眸一瞥,心头骤然一紧。
他一双眼睛练得毒辣,只扫了一眼便断定,这绝非寻常铁匠铺的手艺,更不是市面流通的凡品。
短匕通体呈暗青灰色,开刃利落却毫无精细抛光的痕迹,透着一股只求杀伐实用的悍野劲儿。
刃面的夹锻纹理虽远不及王庭军械的细腻匀称,却层叠紧实、分布均匀,是千锤百炼才能淬出的筋骨。
更关键的是那赭红色泥渍,颜色质地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这分明是灰鸦原古冶坑周边独有的紫纹泥,土性诡谲,遇水便泛出紫晕,混铁锻造能增兵刃坚性,这边城之内,再无其他地界能寻得这种泥土。
就在这时,追兵的吼骂混着兵刃破空的锐响,传入了他的耳中。
为首的汉子眼看目标险些脱手,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嘶声对同伴吼道:“堵死巷口!这帮钻地的耗子,还想回窝不成?”
另一名追兵挥刀劈砍时,急得面红耳赤,脱口骂道:“别让他们混进人堆!要是坏了主子的大事......”
地里的耗子......
乌力罕面上神色不变,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两名“逃奴”手上醒目的厚茧、指甲缝里的紫矿碎屑,再落回脚下那柄工艺独特的短匕上。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
地下深处,隐秘工坊!
这不是逃奴,是从地狱熔炉里爬出来的证人。
乌力罕常年替二皇子打理边地暗线,对私兵军械走私的门道了如指掌。
这短匕的工艺,这紫纹泥的痕迹,瞬间勾起了他深埋的记忆。
三年前,二皇子曾截获过一批来路不明的黑货军械,那批兵器同样做工粗犷却实用,截下时,也沾着同款紫纹泥,只裹了层粗麻布,连个标记都没有。
当时走私队行事诡秘至极,被击溃后全员自尽,只从一个重伤濒死的马夫口中,撬出“灰鸦原”“老坑工坊”“往北送”这几句零碎字眼。
二皇子曾派人追查灰鸦原,可那片荒地乱石嶙峋,连半点工坊的痕迹都没寻到,最后只能当作边境盗匪私造的军械,不了了之。
而今这短匕的工艺、泥渍,竟与当年那批无主黑货,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