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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一点的孩子站在门口,浑身都在发抖,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爹爹。
那孩子叫他爹爹。
声音那么小,那么哑,却像是一把钝刀子,不知怎么的就割了一下他的心。
谢凛皱了皱眉。
他活到二十岁,从未有过女人,哪里来的孩子?
不过是不知哪里来的小孩,从哪里听来了他的名号,想攀附侯府罢了。
这种事他见过,总有些穷人家的小孩被教着来大户门口认亲,指望能讨些好处。
他移开目光,对门房吩咐道:
“去拿些吃食,再给几两银子。”
门房应了,小跑着去了。
承熙站在那里,看着谢凛说完那句话,便转身往里走了。
这次没有回头。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再叫一声,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承煜从身后抱住他,小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哭着。
声音很小,一抽一抽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哥……爹爹为什么不要我们……”
承熙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
门房很快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又塞了几个铜板到承熙手里。
“行了行了,侯爷心善,给你们吃的还给你们银子,快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油纸包被塞进怀里,温热的,散发着馒头的麦香。
承熙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眼泪又掉下来,落在铜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要银子,不要吃的,他只想让爹爹抱抱他,像从前那样,把他举得高高的,听他咯咯地笑。
可爹爹不认识他了。
承煜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
“哥,我饿。”
承熙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还热着。
他掰了一块,塞到承煜嘴里,自己也咬了一小口。
馒头是甜的,嚼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
他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落在馒头上,咸咸的。
承熙抬起头,看着那块烫金的匾额。镇北侯府,四个大字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光。
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守在侯府门口,再也没有离开。
第一天,他们蹲在石狮子旁边,看着那扇门开开合合。
有人出来,有人进去,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承熙把馒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给承煜,自己只啃了些硬邦邦的边角。
第二天,承煜开始发烧了。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缩在哥哥怀里直发抖。
“哥……我冷……”他的声音弱得像小猫叫。
承熙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孝服脱下来,裹在弟弟身上,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夜里风大,吹得他直打颤,可他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紧。
第三天,承煜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他不哭不闹,只是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地叫着:
“娘亲……爹爹……”承熙摸着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慌了,真的慌了。
他把弟弟放在石狮子旁边,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举起拳头就砸。
“开门!开门啊!求求你们开门——”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纹丝不动。
他又砸,砸得拳头都破了皮,血蹭在门上,留下一道道红印。
“爹爹!爹爹!求求你开门!弟弟病了!弟弟要死了——”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喊出来的话像是破锣在响,可他还是拼命地喊,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凄厉。
终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