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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紧了被角。
指节泛白。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盯着墙壁上那一片月光,盯着盯着,眼前又浮现出她离开时的背影。
腿是软的,扶着门框才站稳,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一红,飞快地跑了。
那一眼,怯怯的,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泉。
萧驰闭上眼。
喉结又滚了一下。
……明日。
明日她还要过来。
翌日·卯时
天还没亮,门就被敲响了。
“苏娘子,苏娘子?”
是青竹的声音。
苏淡月连忙起身,披了件衣裳去开门。
青竹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铜盆,里头盛着热水,上头飘着帕子。
她笑嘻嘻的,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
“王嬷嬷让我来给您送热水,说让您好好洗漱洗漱。”
苏淡月愣了愣:
“往日不是我自己去打水么?”
“今日不同啦。”
青竹眨眨眼,压低声音,
“神医说了,将军的病情有起色,往后这药要按时按点地服,耽误不得。王嬷嬷说,往后您就专心给将军治病,旁的杂事都交给我。”
苏淡月的耳根悄悄红了。
专心给将军治病。
这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接过铜盆,低声道了谢。
青竹却不急着走,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苏娘子,您可真好看。昨儿个晚上,前院那边都在说,说娘子生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苏淡月垂下眼:“别瞎说。”
“我没瞎说。”青竹凑近些,声音更低了,“苏娘子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这话青竹倒是没乱说,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苏淡月闻言,有些羞涩,不免也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瞥了一眼,自己也怔了一瞬。
那水面映出的面容,与半月前已大不相同。
皮肤白了,是那种嫩生生的白,像剥了壳的鸡蛋,透着薄薄的血色。颧骨原本有些突,如今被一层薄薄的肉覆住了,线条圆润起来。
下巴尖尖的,却不再是瘦出来的尖,是骨相本就生得那样。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原主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天生的含情目。
可从前穷苦,眼里总带着黄气,雾蒙蒙的,像蒙了尘的珠子。
如今养好了,那尘被擦去了,露出底下的光华来。
黑白分明的,水润润的,看人时像含着一汪泉,不笑也带着三分情意。
青竹看得有些呆了。
“苏娘子,您这模样……”她咽了咽口水,“说您是奶娘,谁信啊。您这分明是——”
“青竹。”苏淡月轻声打断她,耳根泛着红,“别胡说。”
青竹吐了吐舌头,识趣地住了嘴,可那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苏淡月脸上瞟。
苏淡月没再理她,低头洗漱。
水是温的,帕子敷在脸上,热气蒸上来,把那点残存的困意都蒸散了。
她慢慢地擦着脸,擦着脖子,擦到锁骨时,指尖顿了顿。
那里有一小片红痕。
她低头看了看,是昨夜留下的。
他低头时,下巴蹭过的地方。
那人的下巴上有青黑的胡茬,硬硬的,蹭在皮肤上像细砂纸。
苏淡月连忙把衣襟拢紧了些,垂下眼,不再看。
洗漱完了,青竹递过来一身新衣裳。
是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料子软软的,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上衣是交领的,领口镶着一圈窄窄的牙白色滚边,裙摆宽宽大大的,走起路来飘飘荡荡。
“王嬷嬷让人做的。”青竹说,“说您那件旧袄太不像样了,所以多给你备几件换洗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