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万五千条人命啊!益州本就贫瘠,养兵不易,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这血债,老朽回去如何向益州父老交代!
这损失,大將军,您得给老朽一个说法!”
他浑浊的老眼盯著何进,看似哀痛,眼底深处却闪烁著精明的算计,显然是要何进“赔钱”。
吕布、顏良、文丑等直接参与了曲周城残酷攻坚战的將领,虽碍於身份不敢像皇甫嵩、刘焉那样直接质问主帅,但看向何进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毒和恨意。
他们手下的精锐才是真正被何进的“死命令”榨乾了血髓,看著那些堆积的物资,想起城下如山的同袍尸骸,心中只有更深的悲愤。
“大好形势,皆毁於大將军刚愎自用,贪功冒进!”
“不顾后勤安危,强令攻城,置大军於险境!”
“视我等部曲如草芥,只为他何遂高一人之功名!”
“必须赔偿我等损失!抚恤士卒,补充兵员!”
指责声、哭诉声、要求赔偿的声音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將何进淹没。
府衙內外,一片沸腾的“眾怒”。
这些势力,尤其是皇甫嵩的帝国北军和益州刘焉的私兵,他们確实不如何进家大业大,何进本身虽然根基不深,但依仗大將军位和何皇后,可调动禁军及部分司隶资源,再加上深远布局,掌控了并州,拥有一州的资源,不是其他势力可以比较的。
数万核心精锐的损失,对他们而言是伤筋动骨,是实实在在切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命根子肉!
此刻不趁机逼何进放血,更待何时
面对这汹涌的“眾怒”,何进肥胖的身躯微微发抖,不再是气的,而是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和孤立无援的恐惧。
他看到了吕布眼中的桀驁与冰冷,看到了方锐眼中的绝望与麻木,看到了皇甫嵩眼中的怒火,看到了刘焉眼中的贪婪算计...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就在这时,袁绍带著他优雅从容的笑容,以及眼神锐利的郭图、许攸等人,如同救星般適时地出现了。
袁绍將何进请入內室,遣退旁人。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凝重:“大將军!如今情势危矣!
外有张宝虎视眈眈,虽暂退曲周,然其若知我军內訌,必捲土重来!
內有皇甫嵩、刘益州及各路將校群情激愤,若处置不当,恐生譁变啊!”
郭图捻著鬍鬚,阴柔地补充:“山海领此招,狠辣至极。
表面道歉,实为堵天下悠悠之口,更將大將军您架在火上烤。
如今物资已足,他们占尽了道理和主动。
我军若再与其纠缠后勤旧帐,非但於事无补,反落得个不知好歹、苛责功臣的恶名。
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会怎么看怕是连皇后娘娘那里,都不好交代啊。”
许攸接口,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子远兄所言极是,陆鸣此举,已立於不败之地。
大將军,退一步海阔天空。
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重振旗鼓,共谋巨鹿张角!
至於山海领...来日方长。
待剿灭黄巾,朝廷论功行赏,中枢格局必然重塑。
届时,手握大义名分,挟剿贼之功威,再行拿捏区区一地方总督,岂非易如反掌
何必在此时,这泥潭之中,与他做意气之爭
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刻意加重了“仇者”二字,暗示张宝甚至朝中其他可能落井下石者。
袁绍最后按住何进的手,语重心长:“大將军,忍一时之辱,方能成万世之功!
巨鹿张角,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也是您重振声威的唯一机会!
若因小失大,在此与陆鸣僵持,被张角所乘,或被皇甫嵩等人藉机生事...那才真是万劫不復啊!”
何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粗重地喘息著。帐外將领们的喧譁指责如同魔音灌耳,袁绍等人的话语则在脑中反覆衝撞。
皇甫嵩的质问,刘焉的哭诉,堆积如山的物资,陆鸣那无形的嘲讽眼神...还有那断粮五日、军心崩溃的濒死恐惧感,再次清晰地浮上心头。
那种命悬一线、摩下大军隨时可能分崩离析的冰冷感觉,比任何屈辱都更让他恐惧。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是啊,再经歷一次那样的绝境他承受不起!这西路联军,也承受不起!
....罢了!”何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败,整个人瞬间颓唐了下去,大腹便便的身躯似乎都佝僂了几分。
“传...传令...向清河大营发函...言......
1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就说...山海转运之功,本帅..
心领。前番损耗,实乃流寇为祸,非山海之过。陆总督...体恤將士,加倍补给,本帅...代三军將士...谢过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挥了挥手,示意袁绍他们去处理。
袁绍等人领命退出,迅速去安抚各方势力。
何进能“服软”,答应不再追究,並默认了山海领的解释,这让皇甫嵩、刘焉等人也暂时无话可说,毕竟他们最紧迫的物资需求解决了。
至於赔偿,也只能在后续的抚恤金分配和战利品划分上,让何进大出血来慢慢找补了。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广宗城內,堆积的物资被迅速分发下去,士兵们领到充足的口粮和崭新的箭矢,低迷的士气略有回升,但將领们之间的裂痕却更深了。
何进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府衙大堂內,肥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o
他端起一杯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冰冷恨意。
他看著清河的方向,肥厚的脸庞因极致的怨毒而扭曲。
“陆鸣......”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今日之辱,本帅记下了!待巨鹿功成,张角授首,本帅定要让你,让你山海领...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他將酒杯狠狠摜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暂时的低头,是为了日后更狠的报復。
剿灭张角,登顶权力巔峰,再回过头来收拾陆鸣—这成了何进心中唯一支撑他不倒下的毒念。
山海领的阴影,如同广宗城外未散的血腥气,深深烙印在这位帝国大將军的心底,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