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理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如果不是主角1全神贯注地观察，几乎察觉不到。
“两位是苏家的千金吧？”陈经理忽然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确认。
“是的。”主角1坦然承认，“江南苏家，不过我们这一支很早就移居海外了，所以国内可能不太熟悉。”
她在说谎，但说得无比自然。
苏家是真实存在的豪门，海外分支也确有其事。林悦准备的资料里，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家族谱系、海外产业、回国时间、甚至“苏婉清”和“苏婉柔”这两个名字，都是苏家海外分支这一代确实有的女儿，只是那对姐妹此刻正在欧洲度假，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借用了。
“原来如此。”陈经理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难怪两位气质如此出众。苏家在艺术品投资领域确实很有名望。”
他在示好。
或者说，他在重新评估。
一个可能只是误入深层区域的好奇宾客，和一个有实力背景的潜在投资者，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对待前者，可以强硬驱离；对待后者，则需要谨慎周旋。
主角1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示好可能只是麻痹，放松警惕就是自寻死路。
三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前方就是主厅的入口。透过拱门，可以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听到隐约的音乐和交谈声。香槟的气味更加浓郁了，混合着女士香水的甜腻和雪茄的醇厚。
“陈经理，”主角1在踏入主厅前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对方，“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陈经理微微躬身。
“我妹妹这身体，可能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待太久。”主角1露出为难的表情，“但今晚的品鉴会，我们又确实想多看看展品。不知道会所有没有那种……比较私密的观展方式？比如提前预约单独参观？或者有VIP通道可以避开人群？”
她在提出一个合理的请求。
这个请求有几个好处：第一，解释了为什么她们会往深处走——想找安静的地方；第二，暗示了消费意愿——VIP服务通常需要额外费用；第三，给了陈经理一个台阶下——如果同意，那就是会所服务周到；如果不同意，也可以解释为会所规定。
最重要的是，这个请求能测试陈经理的态度。
如果陈经理真的相信了她们的身份，很可能会认真考虑这个请求，甚至主动提出安排。但如果他依然怀疑，就会用各种理由推脱。
陈经理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目光在主角1脸上停留，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主角1保持着坦然的表情，眼神清澈，笑容得体，每一个微表情都经过精心控制。
“VIP观展服务确实有。”陈经理终于开口，“不过需要提前三天预约，而且要有会所高级会员的引荐。两位是第一次来，可能……”
他在推脱。
但推脱的方式很委婉，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设置了条件。
“这样啊……”主角1露出遗憾的表情，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那我们下次提前预约。不过今晚……”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陈经理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主厅另一侧的楼梯：“二楼的休息室在那边。我先带两位过去，让服务人员准备温水和毛巾。如果苏小姐休息后感觉好些，可以再下来观展。今晚的展品会一直展示到十一点。”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在坚持要“亲自引领”她们去休息室。
主角1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陈经理并没有完全相信她们，或者说，他选择了最保险的做法——先把可疑人物控制在自己能监视的范围内，再慢慢观察。
“那就麻烦陈经理了。”主角1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扶着主角2朝楼梯走去。
楼梯是旋转式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扶手是打磨光滑的黑檀木。每踏上一级台阶，都能听到轻微的吱呀声。主角2的呼吸依然急促，但主角1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无力——她在恢复，虽然很慢。
二楼的环境比一楼更加安静。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铜质的门牌号。空气里的檀香味更浓了，还混合着某种淡淡的草药气息。灯光比一楼暗一些，营造出更加私密的氛围。
“这边。”陈经理走在前面，在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装修风格延续了会所的奢华基调——深色的实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画，角落摆着绿植。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贵妃榻，上面铺着柔软的丝绸垫子。
“请。”陈经理侧身让开。
主角1扶着主角2走进房间，让她在贵妃榻上坐下。主角2闭着眼睛，靠在垫子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色依然苍白。
“需要叫服务人员吗？”陈经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暂时不用，让她先休息一下。”主角1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车流如织。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会所的后院——一个精心打理的中式园林，假山、水池、回廊，在灯光下显得静谧而神秘。
“陈经理，”主角1忽然转身，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那个园林设计得真漂亮，是会所的一部分吗？”
她在寻找话题，也在寻找机会。
“是的。”陈经理回答，“园林是请苏州的师傅专门设计的，春夏秋冬各有景致。两位如果感兴趣，明天白天可以来参观，晚上的灯光效果虽然好，但很多细节看不清楚。”
他在暗示她们该离开了。
或者说，他在暗示——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主角1心里清楚，如果她们现在离开会所，今晚的行动就彻底失败了。不仅拿不到证据，还会打草惊蛇。辉煌联盟一旦察觉有人调查，很可能会转移实验室，销毁证据，到时候再想找到突破口就难了。
但如果不离开，她们就会被困在这个房间里。
怎么办？
就在主角1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的瞬间——
耳道里的通讯器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叶星辰冷静的声音响起，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注意，地下三层的监控有十秒的规律性盲区，可能是换班或系统自检。我分析了最近三小时的记录，盲区出现间隔固定——下次在三分二十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