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痛楚,如同永恒的囚笼,将沈砚的意识紧紧包裹。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片虚无的碎片中沉浮,丹田的破碎、识海的枯竭、经脉的断裂,化作无数根冰刺,反复穿刺着他的神魂。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唯有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濒死的麻木,提醒着他尚未彻底湮灭。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触碰到了他即将彻底冻结的意识。
是《源木炼心诀》那坚韧不拔的生机?如同枯木逢春,在绝境中顽强扎根;还是《烈阳真解》那不屈不挠的炽热?如同野火燎原,在死寂中点燃微光;亦或是混沌星痕那包容万物的衍化之力?如同瀚海纳川,将所有破碎的感知汇聚一处?
暖意逐渐增强,化作涓涓细流,顺着虚无意念流淌,滋润着他干涸如裂土的经脉,抚慰着他破碎如琉璃的神魂。他仿佛听到了水滴石穿的滴答声,闻到了某种清新草木与淡淡女儿香混合的气息,那气息熟悉而安心,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牵引着他的意识向光明靠近。
他艰难地,挣扎着,撬开了仿佛锈蚀千年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逐渐聚焦、清晰。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简陋却干净的山洞里,身下铺着柔软干燥的草垫,草叶间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身上盖着一件带着熟悉馨香的女子外衫,衣料细腻,沾染着淡淡的星火气息,正是苏芸常用的熏香味道。
洞口被翠绿的藤蔓巧妙遮掩,隐约透进柔和的天光,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水敲打树叶的声音清脆悦耳,驱散了几分死寂。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尝试抬手,却引来全身针扎般的剧痛,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碾碎后重新拼接,尤其是丹田与识海的位置,空空荡荡,如同被掏空的深渊,只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虚弱感,连一丝灵力都难以调动。
“你醒了?” 一个带着浓重疲惫,却又难掩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砚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苏芸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血丝,气息也有些紊乱虚浮,原本华丽的绛红色劲装显得有些破损,裙摆沾着尘土与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迹,但那双美眸中却闪烁着如释重负的欣喜,如同乌云散去后露出的星光。
“我们…… 这是在哪里?” 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喉咙都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不清楚具体方位。” 苏芸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用宽大树叶卷成的水杯,里面盛着清澈的泉水,还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草叶,“那场爆炸的威力太大,我们被冲击波抛飞了不知多远。我醒来时就在附近的山林里,身上也受了伤,勉强撑着找到这个山洞,把你拖了进来。现在…… 已经过去七天了。”
七天…… 沈砚心中凛然。他强忍着剧痛内视己身,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道基布满蛛网状的裂纹,黯淡无光,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几乎感应不到半点灵力波动;识海严重萎缩,神魂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稍微一动念头便头晕目眩;左臂的混沌星痕也彻底沉寂下去,光芒内敛,仿佛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唯有胸口那道被断命法则侵蚀的旧伤,此刻传来坚实温润的触感,彻底痊愈,算是这场浩劫中唯一的慰藉。
“你伤得极重,经脉断了大半,道基濒临破碎,几乎油尽灯枯。” 苏芸语气带着后怕,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微弱搏动让她稍稍安心,“我身上带的疗伤丹和冰心露都给你用了,只能勉强稳住你的伤势,想要恢复…… 恐怕需要天材地宝,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砚已然明白。以他如今的状态,别说恢复修为,能否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道基破碎对修士而言,无异于废去半条命,许多修士因此彻底沦为废人,终身无法再前进一步。
沈砚沉默地喝着泉水,清凉的泉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沉重。他一生坎坷,从矿镇的孤儿到墨韵宗的杂役,从被司命府追杀到承载仙宫传承,一路走来,他从未向命运低头。难道这一次,真的要止步于此?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虚弱与绝望之中,他左臂那沉寂的混沌星痕,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如同一颗沉睡了万古的种子,在枯寂的寒冬深处,感应到了春的气息,即将破土而出!
同时,他脑海中,那得自云渺仙宫的《渺云补天术》残篇,以及烈阳焚心台上领悟的 “极阳生变” 意境,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行流转起来!
破而后立…… 星殒新生…… 补天之道……
种种明悟如同潮水般在他心间闪过。混沌星衍的核心便是 “包容万物、衍化新生”,烈阳真解的真谛在于 “极阳生变、死而后生”,而《渺云补天术》,本就是修补规则、重塑根基的无上秘法!
他如今的状态,看似是绝境,实则是 “破旧立新” 的最佳契机!旧的道基已然破损,与其勉强修复,不如彻底打碎,以混沌为基,融合诸般传承,凝炼一枚独一无二的全新金丹!
这个念头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绝望,化作熊熊燃烧的决绝!
他看向苏芸,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火种:“苏道友,我需要…… 闭关。”
苏芸一愣,看着他依旧惨白如纸的脸色和虚弱到极致的气息,秀眉紧蹙,语气带着不解与担忧:“你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难,怎么能闭关?稍有不慎,便会神魂溃散!”
“正是因为这状态,才必须闭关。” 沈砚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枯竭的道基,沉寂的星痕,破碎的经脉…… 这些不是终结,而是褪去旧壳,重塑新生的最好时机!我要借此…… 冲击金丹!”
“冲击金丹?!” 苏芸失声惊呼,美眸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疯了?!寻常修士冲击金丹,需精气神圆满无缺,道基无瑕,准备万全,尚且有三成以上的陨落风险。而你如今道基破碎,灵力枯竭,神魂虚弱,强行冲击,必是十死无生!”
她所言非虚。金丹境是修仙之路的重要分水岭,是筑基到元婴的关键一跃,需将体内灵力与自身道韵凝聚成丹,过程凶险无比。沈砚此刻的状态,无异于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沈砚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混沌之色微闪,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比的笃定:“我的道,与常人不同。混沌星衍,包罗万有,破灭中亦能孕育新生;极阳生变,于死寂中可觅生机;再加上《渺云补天术》的修补之能,《源木炼心诀》的坚韧生机…… 这看似绝境的废墟,或许正是我凝结独一无二金丹的最佳道场!”
他话语中的坚定与那股超脱常理的气场,让苏芸一时怔住。她看着沈砚那虽虚弱却熠熠生辉的眼眸,仿佛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独有的 “变数” 特质 —— 无论身处何等绝境,总能找到破局之路。最终,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需要我做什么?”
“为我护法。” 沈砚沉声道,“无论发生何事,都切勿让人打扰我的闭关。另外,若我…… 若我最终失败,神魂俱灭,请将我这枚云纹古戒带回清虚谷,交给玄明真人,告诉他,仙宫传承未绝,只是…… 我未能完成使命。”
这近乎是交代遗言的话语,让苏芸心中一紧,鼻尖微微发酸。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好!我答应你!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护住你!”
沈砚不再多言,挣扎着坐起身,盘膝坐于草垫之上。他并未立刻开始冲击金丹,而是先运转《源木炼心诀》,引导着体内仅存的一丝生机之力,如同最细致的工匠,缓缓修复着断裂的经脉,抚慰着破碎的神魂。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修复一寸经脉,都如同被钝刀切割,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脸色愈发苍白。苏芸在一旁默默守护,见状取出仅剩的两枚疗伤丹,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又用干净的布条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而专注。
为了让沈砚更好地疗伤,苏芸还冒险走出山洞,在附近的山林中寻找草药。她忍着自身的伤势,采摘了几种蕴含生机的灵草,用星火之力淬炼出汁液,喂给沈砚服用。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沈砚的伤势逐渐稳定,经脉也修复了大半。
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沈砚的状态依旧极差,但至少不再有性命之忧,体内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灵力,足以支撑他启动冲境。
然后,他开始了真正的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不再去试图修复那破损的旧道基,而是运转《烈阳真解》与混沌星衍,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 —— 那暗金色的烈阳真气、那灰蒙蒙的混沌星衍之力、那《源木炼心诀》的生机、甚至那《渺云补天术》的补天之意 —— 全部引导向丹田那破损的道基核心!
他不是在修复,而是在…… 归墟!以自身意志为引,以混沌星衍为炉,将旧有的、破损的一切,尽数化归混沌,为新生铺路!
“咔嚓…… 咔嚓……”
清晰可闻的碎裂声在他体内响起!那本就布满裂纹的道基,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如同破碎的瓷器,彻底崩解,化作一片混沌的能量尘埃,弥漫在丹田之中!
极致的虚弱感与空荡感瞬间袭来,沈砚眼前一黑,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道基崩解的痛苦远超经脉断裂,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被碾碎,神魂也受到剧烈反噬,识海一阵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