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天幕,那三名被废去修为的核心弟子瘫倒在雪地中,身躯在酷寒中不住颤抖,面如死灰的眼眸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修为被废,于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而言,与死刑无异,他们甚至能预见自己被冰雪吞噬,或沦为妖兽口粮的结局。
沈砚并未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身侧的洛冰身上。少女神色复杂,感激与警惕在眼底交织,紧握长剑的手仍带着战斗后的余颤 —— 这是她在宗门内遭遇的最凶险一次迫害,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袍青年,是她唯一的生机。
“洛姑娘,此地不宜久留。” 沈砚声音平和,指尖微动,一缕混沌星力悄然扩散,驱散了周遭因战斗紊乱的灵气,也抹去了两人留下的气息痕迹,“你可知附近有何安全隐秘之处?”
洛冰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前辈请随我来!” 她虽不知沈砚的真实来历与目的,但对方出手相救的恩情、看穿同门异常的洞察力,都让她下意识选择信任 ——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洛冰在前引路,身形在齐膝的积雪中灵活穿梭,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沈砚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神识悄然扩散,覆盖方圆数里,一边警惕着玄天剑宗可能派出的追兵,一边默默感知着洛冰的命运之线:那丝线纯粹如冰雪寒梅,坚韧不拔,却在根部缠绕着几道灰黑色的恶意丝线,如同毒藤般死死压制,隐约指向宗门深处,显然她在宗门内早已被暗中盯上,处境岌岌可危。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来到一处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山壁前。这里风雪更烈,冰棱如剑,寻常修士绝难察觉异常。洛冰熟练地走到一块不起眼的冰岩前,指尖按在岩面上几道隐晦的纹路处,轻轻转动。
嗡 ——
冰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带着微弱灵气的暖风从中溢出。内里是一个不大的冰洞,洞壁由天然冰髓构成,泛着幽冷的光泽,虽简陋却干燥,足以遮蔽风雪,更奇特的是,冰髓蕴含的极纯寒气能隔绝外界杂乱气息,竟与洛冰的纯粹剑心隐隐呼应。
“这里是晚辈偶然发现的修炼之所,少有人知。” 洛冰侧身请沈砚入内,顺手将冰壁合拢,“冰髓的寒气能静心凝神,我偶尔会来此处稳固剑心。”
冰洞内,洛冰点燃了一盏用冰髓晶核制成的长明灯,幽冷的光芒驱散黑暗,照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她对着沈砚再次郑重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不是前辈出手,晚辈今日必死无疑。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我名云衍,一介散修,游历北域途经此地。” 沈砚报出早已备好的化名,随意在一块平整的冰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洛姑娘,方才那三人称你为叛徒,偷盗宗门秘典,这其中定有隐情。我观你剑心纯粹,气息清正,绝非奸邪之辈。”
提及此事,洛冰眼圈瞬间泛红,贝齿紧咬下唇,委屈与愤怒交织的神色爬上脸庞,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云前辈明鉴!晚辈绝未偷盗任何秘典,这都是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缓缓道出真相:“只因前些时日,我在剑窟历练时,偶然撞见刑律堂的韩霖长老行为诡异。韩长老平日里威严正直,是宗门内公认的楷模,深受弟子敬重。但那日,他并非在修炼我玄天剑宗的正统剑诀,而是在剑窟深处,以一种极其阴冷的方式,操控着一缕灰黑色气流,汲取历代祖师残留的剑意!”
洛冰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再次感受到当时的诡异场景:“那些灰黑色气流如同贪婪的触手,钻入祖师们遗留的剑意中,原本凌厉纯粹的剑意被沾染后,变得滞涩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禁锢人心的意味 —— 那根本不是汲取,是在污染!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声张,只想悄悄离开,却不慎触动了一块松动的冰岩,被他察觉。他当时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至今想起来都让我心悸。”
“自那之后,我便厄运不断。以前交好的师兄弟渐渐疏远我,传功阁的功法也屡屡被刁难,直到今日,他们竟直接污蔑我偷盗守护剑心的根本秘典《剑心通明录》,欲将我就地格杀!”
洛冰的叙述,恰好印证了沈砚的感知。那位韩霖长老,正是司命府渗透进玄天剑宗的关键棋子!他汲取并污染祖师剑意,目的绝非修炼,而是要通过污染剑窟这一宗门根基,进一步侵蚀整个玄天剑宗的集体命轨,从根源上瓦解宗门的抵抗意志。
“剑心蒙尘,大道难存。” 沈砚轻声叹息,目光沉了下来,“洛姑娘,你之所见,并非孤立事件。贵宗之内,似韩霖长老这般‘剑心蒙尘’、被外来力量侵蚀者,恐怕不在少数。”
洛冰娇躯猛地一颤,美眸瞬间瞪大,满脸难以置信:“前辈您的意思是…… 宗门内还有很多人也像韩长老一样?”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循循善诱:“你仔细回想,近年来宗门内的氛围是否悄然变化?那些师长或同门,是否有人性情变得比以前偏激、易怒,或是对力量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贪婪,甚至剑意中多了一丝你说的‘凝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