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砚彻底沉浸在 “学者” 角色中。每日清晨他去书房为萧景琰讲解半时辰经史,余下时间便泡在静室破解古籍。他故意放慢进度,遇到与聚阴阵相关的符纹便反复推敲,时而紧锁眉头,时而拍案惊呼,将 “潜心学术” 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这日午后,他正对着那卷上古阵法绢册出神 —— 册中篡改的符纹与聚阴阵节点完全吻合,显然是司命府为了将聚阴阵融入府邸防御大阵留下的痕迹。赵铭突然推门而入,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林先生,殿下有请,说是有贵客到访,需先生一同参详阵法。”
沈砚心中一动,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萧景琰的书房内,除了皇子本人,还站着位身着司命府灰袍的修士。此人面容普通,修为在金丹中期,眼神却如寒潭般沉静,腰间令牌刻着 “执事” 字样,正是司命府派驻皇都的巡查官。沈砚的混沌星衍刚扫过对方,便感知到其命运之线深处,缠绕着与聚阴阵节点同源的阴寒力量 —— 此人绝非普通执事,定是凌千幻的心腹。
“林先生来了。” 萧景琰起身介绍,“这位是司命府的张执事,近日巡查皇都阵法,发现几处异常,特来与孤商议。先生精于古阵,不妨一同参详。”
张执事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看似平和,实则如探针般扫过他全身,连他指尖的薄茧都没放过:“久闻林先生大名,据说先生近日破解了数道前朝禁制,学识令人钦佩。不知先生对皇都‘定运大阵’的效用,有何高见?”
这一问直指核心 —— 司命府以 “定运大阵” 掌控中州命运,问的是阵法,实则是试探他对司命府的态度。
沈砚垂下眼帘,露出学者式的思索神情,缓缓开口:“张执事所言‘定运大阵’,林某略有耳闻。此阵汇聚皇道龙气与司命府灵力,确有稳定秩序之效。然《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命运长河本就奔流不息,强求‘定’势,好比为江河筑堤却不设泄洪口,短期虽安,终有溃堤之险。依林某浅见,疏导引领,方为长久之计。”
他引经据典,语气平和,却字字驳斥着司命府 “冻结命运” 的核心理念。
张执事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泛起刹那的冰寒,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令牌 —— 那是司命府修士动手前的习惯动作。萧景琰见状,指尖轻轻叩了三下桌案,这是他与张执事约定的 “终止试探” 暗号。张执事身形微顿,气息重新收敛,淡淡道:“先生高论。只是众生愚昧,若无人定命,恐会陷入混乱。我府主悲天悯人,正是欲以无上法力,为众生筑就一方净土。”
“哦?”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学者式的较真怒意,手指重重敲在桌案的《皇极典》上,音量不自觉提高,“可林某却闻,司命府为‘定命’,不惜剥夺寒门修士的机缘,将气运引向世家子弟。这般‘净土’,究竟是万民之福,还是少数人之棋盘?”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张执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寒气息几乎要溢出来;萧景琰也收了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哈哈,两位皆是雅士,各有见地。” 萧景琰连忙打圆场,亲自为两人续上热茶,“大道之争非一日可辨,今日还是先谈阵法异常之事。张执事,你且说说,那几处异常究竟在何处?”
张执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意,从储物袋取出一张阵法图:“就在外城‘锦记商队’附近,有处古阵节点被人动过手脚,似是星火阁余孽所为……”
沈砚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锦记商队 —— 正是他来天枢城时所乘的商队。司命府这是在借阵法之事,旁敲侧击试探他的来历。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锋芒,将茶盏凑到唇边,热气模糊了面容。这场试探只是开始,张执事的怀疑已然种下,而那位隐藏在暗处的暗星尊者凌千幻,想必也已收到消息。
但他并不慌张。他的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书架上 —— 混沌星衍早已感知到,那排书架后藏着一道暗门,门后便是通往地下聚阴阵核心的密道,而命钥碎片的共鸣,正从密道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和:“若真是古阵节点异动,林某或可一试。毕竟阵法之道,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找到篡改的符纹,便能对症下药。”
萧景琰与张执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沈砚知道,他离地下的秘密,又近了一步。这龙潭虎穴之中,唯有主动出击,方能撕开裂缝。而那枚藏在暗处的命钥碎片,以及司命府与三皇子的真正交易,很快就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