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丛林，向着山脉更深处潜行。他们不敢动用遁光，只能凭借身法在崎岖湿滑的山地间穿梭。淅淅沥沥的雨水不知何时变成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山林，模糊了视线，也让本就泥泞的山路愈发难行，每一步都可能打滑摔倒。
穆云背着冷天锋，穆清平背着沈砚，两人的动作越来越艰难，灵力在持续消耗中不断流失。冷凝霜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紧紧跟在后面，衣裙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看着前方穆清平佝偻的背影，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看着他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
攀爬一处陡峭岩壁时，穆清平脚下一滑，身形猛地趔趄，背上的沈砚随之晃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沈道友！” 冷凝霜一直紧盯着他们，立刻察觉异样，下意识伸手想去扶。
“我没事。” 穆清平稳住身形，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抓紧时间，他们快追上来了！”
冷凝霜收回手，指尖却残留着即将触碰又收回的空落。她想起沈砚在皇都外城背负她穿梭追杀的身影，想起他在密室中全神贯注引导诅咒时坚毅的侧脸，想起他喷出鲜血后瞬间灰败的脸色 —— 这个人，与星火阁非亲非故，甚至可能怀揣着秘密，却为了救他们，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而自己，除了眼睁睁看着，除了增添负担，竟什么也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与愧疚感交织蔓延，冷凝霜咬着下唇，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牵挂，甚至恐惧 —— 恐惧他就此长睡不醒，恐惧这份恩情再也没有报答的机会。她想起星火阁覆灭时，自己尚能强撑着寻找生机；想起父亲重伤时，她还能咬牙奔波求救，可面对沈砚的昏迷，她却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这份恐惧，无关责任，只关乎这个人本身。
雨势愈发猛烈，丛林中的搜索声似乎被雨声掩盖了些许，但那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丝毫未减。数里之外，龙骧卫小队正借着搜踪符的指引快速逼近，带队小队长盯着符纸上闪烁的红光，冷声道：“目标气息未断，就在前面！加快速度，暴雨快停了，别让他们跑了！”
又艰难前行一个多时辰后，穆清平终于在一处瀑布后方，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石洞。瀑布的水帘如同银色屏障，将洞口完全遮挡，不仅能隔绝声音与视线，还能扭曲周围的灵力波动 —— 龙骧卫的神识扫过，只会将其误判为瀑布的自然能量紊乱，除非近距离触碰水帘，否则绝难发现洞口。
几人狼狈地钻入石洞，终于得以暂时喘息。穆云立刻在洞口布置下简易隐匿阵法，加固防御。穆清平将沈砚轻轻放下，自己也几乎虚脱，靠着岩壁缓缓坐下，闭目调息恢复灵力。
冷凝霜顾不得擦拭身上的雨水，立刻来到沈砚身边，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手帕，蘸着洞壁渗出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泥污与血迹。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
擦到眉心时，她指尖偶然触到一丝微弱的温热 —— 那是混沌星力在缓慢流转，虽不足以支撑他苏醒，却在持续抵御诅咒反噬。她仔细看去，沈砚眉心处那道灰黑色的咒气，似乎比之前淡了些许。
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冷凝霜的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微不可闻，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祈求：“沈砚…… 你一定要醒过来……”
洞外，暴雨倾盆，追兵的脚步被暂时阻隔；洞内，水汽氤氲，微弱的光芒中，几人的命运丝线已在不知不觉中紧密缠绕。昏迷中的沈砚，意识漂泊在识海深处的混沌星海，而他眉心那抹渐亮的星辉，正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苏醒。
这场雨夜中的逃亡与等待，终究不会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