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的岩壁沁出湿冷的寒气，豆大的药火在穆清平指尖跳动，映着四张毫无生气的脸庞。沈砚和冷凝霜并排靠在石壁上，前者七窍的血痕已凝成暗红，后者眼睫上的冷汗冻干成霜，只有鼻翼极轻的翕动证明还活着；冷天锋平躺在石地上，胸口起伏微弱，龙血草粉末化开的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流下，在衣襟上晕出浅红的印记。
穆清平盘膝坐了一夜，指尖金针始终扎在沈砚和冷凝霜的穴位上，本命药元化作丝丝缕缕的乙木灵气，顺着针尾渗入两人体内 —— 对沈砚，是修补识海裂痕；对冷凝霜，是吊着那缕被青铜残书护住的命源。晨光透过藤蔓缝隙漏进来时，他收针的手都在颤抖，脸色比沈砚还要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师尊，您耗了太多本命药元。” 穆云刚调息结束，看到师父鬓角新增的几缕白发，声音发紧。他的内伤只是暂时压制，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钝痛，右手握剑的虎口还在发麻。
穆清平摆了摆手，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住石壁才站稳：“没时间歇了。星核指引的东方百里，早一天到，凝霜丫头就多一分希望。” 他走到洞角，那里放着穆云用兽筋和青楠木做的背架 —— 两根碗口粗的木杆交叉，中间用兽筋编出网状，刚好能固定住冷天锋的身体。
穆云上前帮忙，将冷天锋小心翼翼地抬上背架，兽筋勒在他肩上，瞬间压出两道红痕。穆清平则从包裹里取出一块软羊皮，铺在自己背上，再将冷凝霜轻轻抱起 —— 少女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他却不敢有丝毫晃动，用宽布带将两人捆紧，布带勒过胸口，让他本就微弱的气息更滞涩了几分。
最后是沈砚。穆清平弯腰时，脊背发出 “咯吱” 的轻响，他将沈砚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站起来。沈砚的头歪靠在他颈侧，呼吸温热却微弱，怀中的巡天星核贴着穆清平的后背，传来一丝极淡的凉意。
“走吧。” 穆清平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山洞。
黑风域的灰霾依旧浓重，只是东方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青气 —— 那是木属性灵气浓郁的征兆。穆云手持长剑走在最前，剑刃斜指地面，每走几步就用剑尖拨开拦路的荆棘，荆棘上的倒刺划破他的手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四周，耳朵捕捉着树叶摩擦的每一丝声响，哪怕是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穆清平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沈砚和冷凝霜的重量压得他脊背越来越弯，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胸前的布带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必须时刻分神，用残存的乙木灵气护住背后两人：沈砚的识海不能再受震动，冷凝霜的命源更是碰不得半点颠簸，哪怕脚下踩空踉跄一下，他都要立刻运转灵气缓冲，往往走不了半里路，就会气喘吁吁。
走了不到十里，前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 “窸窸窣窣” 的声响，紧接着是数声狼嚎，绿幽幽的眼睛在灰霾中亮起 —— 是腐狼。这群妖兽以腐肉为食，嗅觉却比猎犬还灵敏，显然是被众人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师尊，您带他们先走！” 穆云猛地转身，长剑横在身前，星火灵力在剑刃上燃起微弱的光。腐狼群有十几只，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嘴角流着涎水，呈扇形包抄过来。
穆清平没有动，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根本跑不远：“一起走！我用迷迭香引开它们！”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褐色的粉末，扬手撒向左侧的灌木丛。粉末遇风散开，发出刺鼻的香气 —— 这是他用迷迭香和臭蒿炼制的 “驱兽粉”，能暂时干扰妖兽的嗅觉。
果然，几只腐狼被香气吸引，转向扑向灌木丛。但剩下的七八只依旧盯着众人，领头的公狼猛地跃起，尖牙直扑穆清平背上的沈砚。
“找死！” 穆云怒喝着冲上前，长剑劈出一道星火剑气，剑气擦过公狼的脊背，留下一道焦痕。公狼吃痛嘶吼，转身扑向穆云，狼爪带着腥风抓向他的胸口。穆云侧身避开，剑刃顺势划向狼颈，却被另一只腐狼从侧面偷袭，狼爪抓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云儿！” 穆清平急喝，指尖药火化作火星，射向偷袭的腐狼。火星落在狼身上，瞬间燃起淡绿色的火焰 —— 那是 “蚀骨火”，专烧妖兽皮肉。腐狼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很快就被烧得焦黑。
穆云借机斩杀了领头的公狼，剑刃上沾满黑血。他捂着流血的左臂，气息急促，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看到剩下的腐狼又围了上来，他咬着牙再次举起长剑。就在这时，沈砚怀中的青铜残书突然微微发烫，一道极淡的青芒顺着穆清平的后背溢出，笼罩住众人。腐狼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停下脚步，对着青芒龇牙低吼，却不敢再上前。
“快走！” 穆清平抓住机会，拉着穆云转身就走。直到跑出数里，听不到狼嚎声，二人才敢停下喘息。穆云靠在树上，撕下衣襟包扎伤口，伤口太深，布条刚缠上就被鲜血浸透。穆清平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金疮药，撒在他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鲜血，发出 “滋滋” 的声响。
“师尊，丹药……” 穆云看着师父空了的药瓶，声音哽咽。
“还有几颗保命的，够了。” 穆清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东方，“你闻，灵气是不是更浓了？”
穆云静下心来，果然嗅到空气中除了黑风域的阴寒，还多了一丝清冽的草木气息。这气息像一针强心剂，让他重新挺直了腰杆。
接下来的路程，危机接踵而至。第三天正午，他们误入一片开满紫色小花的山谷，花瓣随风飘落，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 是迷魂花海。穆云刚吸了两口，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出现幻象，差点把背上的冷天锋摔在地上。
“闭气！是醉魂花！” 穆清平立刻反应过来，从怀中摸出两颗黑色的药丸，塞进自己和穆云嘴里，又捏开沈砚和冷凝霜的嘴，将药丸化在他们舌下。这是 “醒神丹”，能暂时抵御迷魂香气。他指尖药火暴涨，化作一道火墙，将周围的醉魂花烧尽，火焰灼烧花瓣的焦糊味驱散了甜腻香气，穆云才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
“好险……” 穆云心有余悸地说，刚才的幻象里，他看到了血影阁杀手围攻冷天锋的画面，差点失控冲出去。
更可怕的是第四天清晨，他们在一条溪流边饮水时，突然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北方传来 —— 那是五阶妖兽的威压，光是气息就让穆云的灵力瞬间停滞，穆清平更是直接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是…… 是裂山熊！” 穆清平声音发颤，“快躲进山洞！”
溪流旁刚好有一个狭小的石缝，穆云先将冷天锋推进去，穆清平抱着沈砚和冷凝霜紧随其后。四人蜷缩在石缝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裂山熊的脚步声如同惊雷，从石缝外经过时，地面都在震动，一股腥臊的气息透过石缝飘进来，让人心头发紧。直到脚步声远去，二人才敢探出头，发现不远处的大树被熊爪拍断，树干断裂处光滑如镜。
“要是被它发现，我们都得成肉泥。” 穆云抹了把冷汗，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又开始渗血。
第五日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灰霾，在地面投下惨淡的光影。穆云终于撑不住了，长剑拄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咳出的痰液里带着明显的血丝。他的灵力彻底耗尽，伤口发炎红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师尊…… 还有…… 多远？”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视线都开始模糊。
穆清平也到了极限。他放下沈砚和冷凝霜，靠在一棵古树上，胸口起伏得像风箱。背上的布带已经被血和汗浸透，和皮肉粘在一起，一动就钻心地疼。他抬头望向东方，灰霾似乎稀薄了一些，空气中的草木清灵之气越来越浓，甚至能隐约感受到灵气在皮肤上流动的触感。
“不远了……” 穆清平喘着气，从怀中摸出最后半块干粮，递给穆云，“吃点，再撑一撑。”
穆云摇头，将干粮推回去：“师尊您吃，我还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