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客舍的上房内,暖玉炭在炭盆中静静燃烧,没有烟火气,只散发出温润的热量,将北域的酷寒隔绝在玄冰窗棂之外。窗棂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映着窗外舞动的极光,青紫色的流光透过霜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破碎的星河。
沈砚坐在桌案旁,指尖距养魂玉不足一寸,混沌星衍诀运转到极致,淡金色的星力如同丝线般缠绕在玉身周围,与残存的命晶粉末交融,持续不断地滋养着其中的魂火。这三日来,他几乎未曾合眼,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唯有看向养魂玉的目光,始终带着未曾动摇的专注与期盼。
冷凝霜站在一旁,冰莲剑意收敛在经脉深处,却仍有丝丝缕缕的冰寒气息萦绕周身,与房间里的暖气相撞,在她鼻尖凝成细小的白气。她的目光在沈砚与养魂玉之间流转,握着剑柄的手时而收紧,时而放松 —— 叶轻眉的苏醒,不仅是沈砚的执念,也是她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养魂玉突然轻轻一颤,表面的柔光如同被惊扰的水波,一圈圈向外扩散。
沈砚的指尖瞬间绷紧,星力输出骤然放缓,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异动。冷凝霜也屏住呼吸,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再移动分毫。
玉身的光芒越来越盛,从最初的温润莹白,逐渐转为暖黄,如同初升的朝阳。之前几乎耗尽的命晶粉末,此刻化作最后一缕淡金色魂力,顺着养魂玉的纹路彻底渗入,在玉心汇聚成一点璀璨的光。那点光与叶轻眉的魂火相融,原本微弱如烛火的魂火,突然跳动了一下,光芒暴涨,照亮了玉中那道纤细的身影。
“动了!” 冷凝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见玉中少女的睫毛如同被春风拂动的蝶翼,先是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颤动都带动着魂火的波动。养魂玉的温度也随之升高,不再是之前的冰凉,而是带着人体的温润触感。
终于,叶轻眉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依旧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只是初醒时蒙着一层朦胧的雾霭,如同被晨露打湿的花瓣。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养魂玉内部的虚空,随即迅速聚焦,透过莹白的玉壁,映出了沈砚布满红血丝却写满欣喜的脸庞,以及旁边冷凝霜清冷却难掩紧张的眉眼。
“沈… 砚?”
久未说话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了沈砚与冷凝霜耳中。叶轻眉尝试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魂体仍与养魂玉紧密相连,如同婴儿依赖襁褓,稍一用力,识海就传来尖锐的刺痛 —— 她的神魂虽已苏醒,却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大部分魂力都用于稳固魂体,连凝聚一丝离体的力量都做不到。
“轻眉!你终于醒了!” 沈砚猛地站起身,带得身下的木凳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他快步走到桌前,指尖悬在养魂玉上方,却不敢触碰,生怕自己的灵力惊扰到她,只能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传递着安抚的意念,“别怕,你现在很安全,我们在北域极光城。”
神识触碰的瞬间,叶轻眉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雪地里悄然绽放的寒梅:“看来… 我睡了很久。你们… 辛苦了。”
她的目光掠过沈砚眼底的红血丝,又看向冷凝霜指尖新添的薄茧 —— 那是连日练剑与死战留下的痕迹,心中瞬间明了,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这两个少年少女,必然经历了无数艰险。
冷凝霜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叶姐姐,你能醒来就好。沈大哥为了找唤醒你的命晶,在西漠跑了很多地方。”
“命晶…” 叶轻眉的目光落在养魂玉旁那点已化作飞灰的命晶粉末上,轻轻叹了口气,“难怪我能醒过来。司命府的‘定命锁’对魂体的侵蚀极难清除,唯有同源的命晶之力能化解。只是… 司命府不会罢休的。”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悲悯’师兄… 他是府主最信任的弟子,对‘命轨天定’的执念比府主还要深。你们破坏了千泉擂的计划,又从星台逃脱,他一定会把消息传回司命府,北域… 也并非绝对安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