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血翻涌间,喉咙发甜。他清楚刚才对方已经手下留情,若是那一掌力道再重三分,或是拍在胸口、丹田等要害,自己恐怕已经重伤倒地。他深深看了沈砚一眼,收刀入鞘,对韩厉低声道:“公子,此人…… 深不可测,他的力量很古怪,能借助冰面的灵气放大震荡,还能精准找到灵力运转的破绽,绝非寻常筑基中期。”
韩厉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丢了面子的羞恼。他在极光城横行惯了,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尤其是在这么多修士面前,被一个外来者驳了面子,这让他如何能忍?他眼珠一转,突然喝道:“冯叔退下!本公子亲自来会会他!” 说着,竟自己跳上了擂台,拦住了想要再说什么的冯刀。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谁不知道韩厉的修为是靠丹药堆砌起来的?空有筑基中期的境界,实战能力连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都不如,他上去不是送菜吗?
“韩公子这是急了眼,要亲自下场丢人?”“怕是想靠法器取胜吧,你看他身上的灵光,至少带了两件上品法器。”“仗着家里有钱,拿法器当底气,真是丢北域修士的脸。”
韩厉自然听到了台下的议论,脸色更加难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寒气森森的蓝色小盾,以及一柄符文流转的银色飞剑,两件法器刚一取出,就散发出浓郁的灵光,显然品阶不低。“本公子法器多得是,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上品法器都没见过!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 这银色飞剑名为 “寒星剑”,淬过冰蚕丝之毒,一旦被刺中,灵力就会被冻结;那蓝色小盾则是 “玄冰盾”,防御力极强,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沈砚眉头微皱,对这种仗着法器横行的行径颇感厌烦。他不想在此纠缠过久,以免引来巡城司或玄天剑宗更高层的注意,当下只想速战速决。
就在韩厉催动灵力,银色飞剑化作一道银虹刺来,同时激活玄冰盾护住周身要害时,沈砚动了。
他并未攻击韩厉本体,也未硬撼那两件明显不俗的法器。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耀眼的灵光,落在了韩厉自身那虚浮不稳的 “命运之线” 上 —— 丹药堆砌的修为,让他的灵力运转看似浑厚,实则杂乱无章;常年养尊处优,让他的下盘极其虚浮,脚下与擂台命轨的连接更是脆弱不堪。
沈砚的右手在袖中悄然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一丝极细微的、带着 “紊乱” 与 “偏折” 意境的星衍之力,无声无息地弹出。这股力量并非攻向韩厉,而是顺着他之前解析出的擂台命轨,没入了韩厉脚下冰面的一处不起眼的裂纹之中 —— 那是冯刀刚才挥刀时,刀气在台面上留下的痕迹,此刻成了沈砚的 “助力”。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韩厉脚下站立之处,坚硬的玄冰擂台毫无征兆地突然变得异常光滑,同时,那丝星衍之力顺着裂纹蔓延,引动了冰面下的冰寒灵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不规则的震动!
这变化极其微小,对根基扎实的修士而言本不值一提。但韩厉修为虚浮,下盘不稳,心神又全在操控两件上品法器上,这突如其来的脚下打滑和震动,让他的重心瞬间失衡!
“啊!”韩厉惊叫一声,手舞足蹈地向前扑倒。与此同时,他催动的银色飞剑,因为心神剧震,灵力操控出现刹那偏差,轨迹莫名一歪,竟然没有射向沈砚,而是 “铛” 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自己祭出的玄冰盾之上!
“砰!”灵力反震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玄冰盾的光芒瞬间乱闪,险些从韩厉手中脱手;银色飞剑也被弹开,剑身上的毒纹闪过一丝暗淡。韩厉自己更是被这撞击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喉咙发甜,加上脚下不稳,顿时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噗通” 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脸颊狠狠砸在冰冷的擂台上,牙齿都险些磕掉两颗。他手中的玄冰盾和银色飞剑滚落一旁,灵光黯淡了不少。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议论声都戛然而止。这…… 这也行?!韩大少爷,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摔了?还差点被自己的飞剑给伤了?
这输得…… 也太滑稽、太憋屈了!
片刻后,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连之前对韩厉有所忌惮的修士,此刻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韩公子这操作,我服了!”“自己撞自己的法器,这怕是要成为极光城的笑柄了!”“我就说他不行,还非要逞强,这下脸丢大了!”
沈砚负手而立,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脸颊红肿、满脸通红的韩厉,平静问道:“韩公子,可还继续?”
韩厉羞愤欲绝,浑身都在发抖。他在跟班的搀扶下爬起来,头发散乱,衣衫沾满了冰屑,原本华贵的形象荡然无存。他指着沈砚,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 你使诈!你肯定动了手脚!这擂台有问题!”
“论剑台上,只论胜负,不论手段。” 沈砚语气转冷,目光扫过周围的修士,“刚才的情形,大家有目共睹,是韩公子自己重心不稳,与我何干?莫非韩公子要食言?”
感受到周围投射来的讥诮目光,再看到冯刀满脸无奈地微微摇头,韩厉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他狠狠瞪了沈砚一眼,眼中满是怨毒,却不敢再停留,咬牙道:“好!算你狠!我们走!” 说罢,带着跟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连掉在擂台上的两件上品法器都忘了捡 —— 显然是羞愤到了极点。
冯刀弯腰捡起玄冰盾和银色飞剑,对沈砚抱了抱拳,语气复杂:“沈道友实力高强,冯某佩服。今日之事,是我家公子不对,日后定不让他再骚扰二位。” 说罢,也快步追着韩厉离去。
沈砚走下擂台,冷凝霜迎上来,眼中带着笑意,低声道:“沈大哥,你刚才是用星衍术扰乱了擂台的命轨,还影响了韩厉的灵力运转吧?” 她刚才隐约察觉到,沈砚弹出星力的瞬间,周围的冰灵气有过一丝异常波动。
“一点小技巧,借力打力而已。” 沈砚不欲多说,环视四周,发现不少修士看他的目光已带上敬畏和好奇 —— 经此一战,他们在极光城算是初步立住了脚。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论剑碑广场,返回冰凌洞时,一个冷硬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反应敏锐,善寻破绽,步伐与发力更是别具一格。沈道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砚和冷凝霜同时转头,只见之前离去的巡城司执事厉北辰,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冰松旁,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他的身边还跟着两名巡城司弟子,显然是刚处理完公务,特意绕到这里来的 —— 他显然全程观看了刚才的比斗。
沈砚心念微动,拱手道:“厉执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厉北辰走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审视与明显的邀请,“我观道友手段,非寻常剑修路数,倒像是更重‘机变’与‘洞察’,这在北域修士中极为罕见。我玄天剑宗外门‘百战堂’,近期接到清剿极光城外冰狼妖的任务,队中多是擅长硬拼的剑修,正缺你这般善于应对复杂局面、寻找敌人破绽的实战人才。不知沈道友,可有兴趣加入?”
玄天剑宗外门百战堂?沈砚心中一动。他之前就听客栈掌柜提起过,百战堂是玄天剑宗外门负责对外征战、清剿妖兽、处理边境事端的核心机构,虽不如内门受重视,但胜在资源充足,能接触到宗门的实战任务和部分修炼资源,更能深入了解北域的天地大势和宗门内部情况 —— 这正是他们在北域站稳脚跟、获取资源、同时隐藏身份的绝佳机会。
他与冷凝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容我与师妹商议后再做答复。” 沈砚谨慎回道,并未立刻答应。他深知宗门之内派系林立,不能贸然入局。
“自然。” 厉北辰对此并不意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着剑与盾交错徽记的黑色铁令,抛给沈砚,“三日后,百战堂在宗门外门驻地有新人遴选,道友若有兴趣,可持此令前来。届时会有专门的考核,通过后便可正式加入。”
沈砚接过铁令,入手冰凉,质地坚硬,上面的徽记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百战堂的专属令牌。“多谢厉执事厚爱,三日后我定会给执事答复。”
厉北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弟子离去。他之所以如此看重沈砚,除了看中其机变能力,更有自己的考量 —— 近期百战堂的任务屡屡受挫,冰狼妖狡猾难缠,普通剑修难以应对,他急需补充新鲜血液;而沈砚的流云剑宗客卿身份,既不算外人,又没有复杂的背景,正好适合纳入麾下,作为自己的助力。
握着尚带寒意的铁令,沈砚望向玄天剑宗山门所在的北方雪山。那片连绵的雪山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圣洁而威严的光芒,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北域的大门,似乎正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向他们缓缓打开。
而沈砚怀中的养魂玉里,一直静静静观的叶轻眉,传递出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神念,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百战堂确实是进入玄天剑宗的绝佳跳板,既能获取资源,又能隐藏身份。但需谨记,玄天剑宗内绝非铁板一块 —— 外门分为支持宗主的‘天枢派’和依附内门大长老的‘摇光派’,百战堂目前由天枢派掌控,而厉北辰的直属上司,恰好与寒锋商会有药材贸易的利益往来,他邀你加入,未必全是赏识,或许也想借你的实力制衡韩家,同时完成冰狼妖任务。更重要的是,司命府的影响力极广,难保不会渗透到玄天剑宗内部,加入后需处处小心,不可轻易暴露你的星衍术和与司命府的渊源。”
沈砚心中一凛,将叶轻眉的提醒牢牢记在心里。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宗门之内的派系纷争、司命府可能存在的渗透、冰狼妖任务的潜在危险,都在等着他们。但至少,他们已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沈砚握紧手中的黑色铁令,对冷凝霜道:“我们先回去,和轻眉好好商议一下,再决定是否参加百战堂的遴选。”
“好。” 冷凝霜点头,目光望向北方的雪山,眼中充满了期待与坚定。
论剑碑上的剑意依旧冲天,极光在天空中舞动,映照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北域的风雪虽寒,但他们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属于他们的北域征程,正朝着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方向,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