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陷入昏迷,意识如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极寒冰海。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涌入,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他的感知彻底包裹,而之前强行嫁接天地命轨所引发的反噬,更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冰针,疯狂刺穿着他的神魂与经脉。
外界的金铁交鸣、怒吼厮杀,都仿佛隔着千万层厚重的仿佛隔着千万层厚重的冰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隐约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稳稳护住。那力量带着清冽的冰莲清香,裹挟着星霜剑独有的凛冽气息——是冷凝霜。她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正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濒临破碎的经脉,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还有另一股温润而古老的灵性,如同初春的细雨,正试图探入他混乱的识海。那灵性中,夹杂着冰焰信符的灼热与狼牙盟令的苍劲——是叶轻眉。她以观命之术牵引着两件盟约信物的共鸣,想要安抚他躁动的神魂。
但这一切,都如同杯水车薪。
他的意识,早已被那股因“嫁接天地命轨”而引来的、源自北域天地的“排斥”与“审视”意志牢牢锁定。
那意志浩瀚、冰冷、无情,如同亘古不化的极地冰盖,沉默地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上。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用一种漠然到极致的威压,无声地质问着他——一个渺小的外来者,为何要强行干涉这片土地的“定数”?为何要擅自动用不属于他的力量?
在这冰冷的审视下,沈砚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正在一点点被冻结、被瓦解。混沌星衍诀的本源星光越来越黯淡,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变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这片冰海之中。
就在这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如同沉眠了亿万年的巨龙,骤然苏醒,轰然降临!
这股意志,并非来自外界的天地,而是源自他身下的先祖祭坛,源自那被天雷轰击、剧烈动荡过的冰脉源眼最深处!
它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带着北域冰原独有的威严,更蕴含着一种……仿佛等待了万古千秋的、孤寂的守护与期盼。
这股意志没有“审视”沈砚,也没有“排斥”他。恰恰相反,它如同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共鸣,主动伸出了无形的“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即将溃散的意识。
刹那间,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沈砚的脑海——
他“看”到了上古时期的北域。那时的冰原,并非如今这般酷寒荒芜。广袤的冰原上,冰川流淌,极光漫天,百族共生。霜巨人挥舞着巨斧,开凿出温暖的地穴;冰焰族掌控着本源之火,驱散严寒;雪狼族奔驰在雪原,守护着四方的安宁。各族与冰雪和谐共处,与星辰日月为伴,生机盎然。
他“看”到了灾难的降临。极北之地的“万古寒渊”第一次异动,一股漆黑如墨的“永冻魔念”如同潮水般涌出。那魔念冰冷、死寂,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万物冰封。冰川不再流淌,极光失去色彩,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作冰雕,百族的家园,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他“看”到了抗争与牺牲。百族先祖中的大能者们,放下隔阂,歃血为盟。他们燃烧自己的生命,锻造出蕴含着百族意志的“冰寂之心”。以冰寂之心为引,引动整个北域的天地之力,终将那恐怖的永冻魔念,镇压封印于万古寒渊深处。而后,各族立下“霜语之盟”,约定世代相传,守护这道封印,守护北域的安宁。
他“看”到了岁月的流逝。时光荏苒,沧海桑田。随着一代代传承,盟约渐渐被遗忘,百族离散,有的族群彻底消亡,有的则隐入冰原深处,与世隔绝。而那道封印,也因天地变迁与魔念的持续冲击,开始出现裂痕,变得越来越松动……
他更“看”到了一个埋藏了万古的秘密。
在冰脉源眼的最核心处,封印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最为精纯的“冰魄本源”。那是上古时期,一位参与封印魔念的、精通冰系法则与命运引导之术的大能者,在陨落前留下的一缕守护意念与传承印记。
这缕冰魄本源,是霜语之盟的核心信物之一,是维持此地封印节点稳固的关键,更是在封印濒临破碎时,能够“唤醒”完整盟约力量的唯一钥匙!
司命府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只是污染冰脉源眼的能量。他们是想彻底吞噬这缕冰魄本源,让北域的封印彻底失去最后的守护!
而现在,由于沈砚强行引导天雷,打断了司命府的污染进程,剧烈的能量冲突,加上他混沌星衍诀中那股独特的“引导”与“守护”的道韵,再加上冰焰信符与狼牙盟令的双重共鸣……种种机缘巧合之下,竟意外地提前触动了这缕沉眠万古的冰魄本源!
“汝之道……非定,非乱……乃疏……乃引……”
一个苍茫、冰冷,却带着一丝欣慰的意念,直接在沈砚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响起。那是冰魄本源的意志,“与吾念……有契……”
“魔念将醒……盟约式微……司命逆天……”断续的意念,如同跨越万古的低语,传递着关键的信息,“需集众力……唤吾真名……助汝……守护北域……”
这缕冰魄本源,认可了沈砚的道。它愿意在沈砚集齐所有部族的盟约力量、唤醒其完整真名时,给予最强大的助力!
但同时,它的提前触动,也如同一个信号,彻底激怒了潜藏在万古寒渊深处的永冻魔念,加速了魔念对封印的冲击。而司命府,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落下,一股清凉而磅礴的力量,顺着这道意念连接,如同清泉般涌入沈砚几乎枯竭的识海,涌入他重伤的身体。
这股力量纯粹、古老,带着冰原本源的气息。所过之处,被反噬摧毁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塑,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混乱的神魂迅速凝聚,混沌星衍诀的本源星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而那股源自北域天地的“排斥”意志,似乎因为这股上古守护者本源力量的介入,变得迟疑、缓和。它沉默地悬浮了片刻,最终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彻底消失在沈砚的识海之中。
沈砚手臂上那灼热刺痛的“命痕”,虽然依旧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却被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霜覆盖。刺骨的痛楚大大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祭坛的每一道符文,冰脉源眼的每一次旋转,乃至更远处,北域冰原地脉的每一次流动。
那层冰霜,如同一个特殊的“接口”,将他与这片冰原,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猛地,沈砚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冷凝霜布满泪痕的脸颊,和叶轻眉、铁牙等人紧张关切的目光。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冷凝霜的怀中,周围是激战过后的狼藉——破碎的星光锁链,断裂的雷击铁,还有霜巨人战士与雪狼狼骑疲惫的身影。
祭坛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但局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冰脉源眼虽然保住了核心,蔚蓝色的光晕依旧明亮,但边缘的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刚才的动荡,正在缓缓向内侵蚀。司命府的星光大阵,因为太微殿主的重创而威力大减,但剩余的六名殿主依旧在勉力维持。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不再试图全面污染源眼,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起来,疯狂攻击山魄长老守护的光罩和祭坛基座——他们想要从物理上,彻底摧毁这个封印节点!
更糟糕的是,盆地之外,雷鸣冰谷的深处,传来阵阵更加狂暴、更加令人心悸的嘶吼声,以及冰层剧烈破裂的巨响!
“是被污染的冰系妖兽!”石锤脸色铁青,怒吼道,“司命府那群混蛋,竟然召唤了这么多妖兽!他们想用人海战术,淹没我们!”
数量众多的强大冰系妖兽,正在朝着祭坛的方向疯狂涌来!
“沈大哥,你醒了!”冷凝霜惊喜交加,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叶轻眉也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沈砚,你感觉怎么样?刚才你……”
“我没事。”沈砚快速坐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新生力量,沉声道。那是冰魄本源赋予的一丝“冰魄之力”,虽然远不及本源本身那般浩瀚,却精纯无比,与他的混沌星衍之力隐隐相融。这让他对北域冰寒环境的适应力,以及对冰系命轨的感知力,都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迅速做出判断:“情况危急。妖兽很快就会冲过来,源眼虽有冰魄本源守护,但黑气仍在侵蚀。必须速战速决,先击溃这六名殿主,稳定祭坛!”
他看向叶轻眉,眼神坚定:“叶姑娘,冰魄本源已经被触动,它认可了我们的道。但要彻底唤醒它的力量,需要集结更多的盟约力量。你和两件信物,能否尝试与山魄长老建立更深层次的盟约共鸣?或许能借助祭坛本身的力量,暂时逼退那些星光锁链,为我们的反击创造机会?”
叶轻眉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尽力一试!霜语之盟的意志,绝不会被司命府践踏!”
沈砚又看向冷凝霜、严锋、司徒烈,以及石锤等人:“诸位,我需要一点时间,布置一个‘场’。凝霜,你的星霜剑和冰莲剑意是核心,请你全力释放,覆盖祭坛上方的区域,制造一个‘冰莲星域’,尽量隔绝外部星光阵法的侵蚀,并为我的引导提供坐标。”
“严长老,司徒长老,石锤族长,请你们联手,不计代价,猛攻那六名殿主中最弱的一环!迫使他们调动更多的阵法力量进行防御,露出破绽!”
“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
没有丝毫犹豫,冷凝霜飞身而起,悬浮于祭坛的半空。她手持星霜剑,剑指苍穹,体内的冰莲剑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湛蓝的剑光与璀璨的星芒交织,在祭坛的上空,化作一朵巨大无比的冰莲虚影。冰莲缓缓旋转,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与净化之力,笼罩了祭坛上方的大片区域!
所过之处,那些侵蚀而来的星光锁链瞬间被冻结,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晶,侵蚀速度明显减缓,甚至被直接逼退!
严锋、司徒烈、石锤,以及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霜巨人,如同怒龙出海,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悍然轰向六名殿主中,之前被沈砚引来的天雷余波震伤、气息最不稳的那名陌生殿主!
“找死!”那名殿主脸色剧变,厉声怒吼。
面对如此凶悍的集火,司命府的殿主们不得不抽调大量的星光锁链进行防御。一时间,整个星光大阵的运转出现了更加明显的迟滞和漏洞,银色的锁链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