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砚对众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那条雾之小径,一步步走向第一座雾桥。
当他的脚掌,踏上第一座雾桥桥面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他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前方是无尽的暴风雪,风雪中,隐约可见冰原破碎,生灵哀嚎。而身后,却是温暖的篝火,篝火旁,各族人欢聚一堂,笑语晏晏,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第一问:何为‘真’?”
“眼前风雪为真,还是身后温暖为真?”
“你追求守护的,是这片酷寒的冰原,还是冰原上那短暂的温暖?”
这是对信念本质的拷问。
若答追求温暖,则会被幻境判定为伪善——守护冰原,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的温暖。若答守护冰原,则会被判定为冷酷无情——视生灵的温暖于不顾,这样的守护,毫无意义。
沈砚站在风雪与篝火的交界处,略一思索,平静地开口。他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而坚定:
“风雪为冰原之表,温暖为生命之息。”
“无风雪,无以成冰原;无温暖,无以存生机。”
“我守护的,非此非彼,乃是这风雪与温暖共存的‘平衡’。”
“是让生命能在严酷中找到栖息之地的‘可能’。”
“真,不在于风雪,也不在于温暖。”
“而在于这生生不息的‘循环’与‘共存’。”
话音落下,眼前的暴风雪与身后的篝火,如同潮水般退去。雾桥缓缓延伸,与第二座桥连接在了一起。
沈砚迈步上前,踏上第二座雾桥。
景象再次变幻。
他仿佛站在一条命运的长河岸边。河的一侧,是波涛汹涌的河水,河水之中,有险滩,有礁石,舟船在水中沉浮,时而顺流而下,时而逆流而上,充满了变数,却也生机勃勃。
而河的另一侧,却是平滑如镜的冰面。冰面之上,一片死寂,没有波涛,没有沉浮,看似安稳,却毫无生机。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他心底响起:
“第二问:何为‘道’?”
“是顺应这多变却痛苦的河流,还是追求那静止却安稳的冰面?”
“你所谓的‘引导’,与司命府的‘定数’,有何不同?”
这是对道路选择的终极拷问,直指他与司命府核心理念的冲突。
沈砚看着那奔腾的河流与静止的冰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河流非为痛苦而生,冰面亦非安稳之居。”
“河流之痛,在于礁石与险滩;冰面之寂,在于扼杀一切生机。”
“我之引导,在于疏浚河道,移走礁石,化险为夷,让河水流淌得更加顺畅,滋养更多的生灵。”
“司命府之定数,则是将这条奔腾的河流彻底冻结,看似消除了痛苦,实则扼杀了一切生机与未来。”
“我之道,在于‘疏’与‘生’;彼之道,在于‘堵’与‘寂’。”
“二者本质,截然不同。”
话音落下,河流与冰面同时消散。第三座雾桥,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一片空无的纯白。
那冰冷的声音,化作了最后一道拷问,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第三问:何为‘代价’?”
“你行走此道,干预命轨,引导众生,可知命运反噬如影随形?”
“你手臂之痕,便是明证。”
“若为盟约,为守护,需你付出不可承受之代价,甚至形神俱灭,永世沉沦,你可愿往?”
这是对决心与牺牲的最终拷问。它直接点出了沈砚使用混沌星衍诀的代价——手臂上那道永不磨灭的“命痕”。
沈砚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被冰霜覆盖的裂纹。裂纹深处,隐隐传来熟悉的灼热刺痛,那是过往每一次引导命轨,所留下的反噬印记。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这片纯白,仿佛看到了身后等待的同伴,看到了北域苍茫的冰原,看到了那被封印的永冻魔念,看到了在冰原上挣扎求生的无数生灵。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平静而坚定地回答:
“命痕为引,警醒我慎用其力,而非畏用其力。”
“若我的引导,能换得冰原一线生机,盟约一缕重光。”
“若我的代价,能为后来者铺就稍平之路。”
“那么……此身此魂,皆可为薪。”
“我愿往。”
最后一个字落下,纯白的空间彻底褪去。
三座雾桥在他身后悄然消散。前方的迷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一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宁静而奇异的山谷。
山谷中,有无数由冰雾构成的、半透明的房舍与街道。房舍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他们的身体与雾气融为一体,仿佛与生俱来,便该如此。
无数道目光,从那些半透明的人影眼中射出,静静地望着从雾中走出的沈砚。
一个身影,从山谷深处飘然而出。
那是一位女子。她身穿一袭由雾气织就的长裙,裙摆随风飘动,仿佛随时会融入雾气之中。她的面容清丽如冰雕,肌肤莹白如玉,唯有眼眸,深邃如星空,仿佛蕴藏着整个迷雾世界。
她缓缓走到沈砚面前,微微颔首,声音空灵而柔和:
“三问皆过,真心可鉴。”
“雾隐部族当代族长——雾心,欢迎‘冰原行走’沈砚,莅临‘幻雾谷’。”
“请入内一叙,共商盟约大事。”
雾隐部族,找到了!
并且,通过了他们最核心的考验!
沈砚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有了一丝舒缓。他对着雾心族长微微躬身,正准备开口应答,随她进入山谷。
就在这时——
他手臂上的冰霜命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痛楚,比以往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强烈,仿佛有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了命痕的裂纹之中。
紧接着,一股强烈到
紧接着,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充满恶意的“窥视”与“锁定”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从山谷外、那尚未完全合拢的迷雾深处,死死缠住了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雾心族长的脸色猛地一变。她豁然转头,望向谷外的方向,声音带着惊怒:
“不好!”
“有外敌,正在强行冲击幻雾屏障!”
“是……司命府!”
“他们竟敢,也竟能,追踪盟约共鸣至此!”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司命府,果然一直潜伏在千幻迷境之外!他们利用了他接受三问考验、三件信物共鸣最强烈的时刻,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发动了精准突袭!
雾隐部族的考验已然通过,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