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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这阴阳神凰卵,” 她指向棺中,“乃是上古神凰遗泽,用一枚便少一枚,天地再难孕育。其中先天造化之气,终有耗尽之日。届时,又去何处寻第二枚来续命?”
“至于我这灵芝温神帽,” 元元大师轻轻摇头,“编织一顶,需千年灵芝为材,数十年苦功为引,融我心神法力于其中。再编一顶?且不论千年灵芝难寻,这数十载光阴,你让醉师弟这缕残魂,在这似醒非醒、痛苦与混沌交织的状态中,再苦熬数十载吗?这究竟是在救他,还是在以情的名义,行最残酷的刑罚?”
她的声音逐渐加重,
如黄钟大吕,敲在元敬心头:“元敬!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劫数来临,如江河奔流,势不可挡。我辈修道,顺天应人尚且艰难,何况逆天强为?你素来明慧,今日怎就陷入这‘求不得’的苦海,这般胡搅蛮缠,徒增己身与醉师弟之痛苦?你让醉师弟这最后一程,都走得如此不安宁吗?”
“元敬师姐,冷静些!”
万里飞虹佟元奇见元敬脸色惨白,
身躯摇摇欲坠,
似又要激烈反驳,
急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沉声道,“大师姐为救治醉师兄,已然竭尽所能,耗损心神法宝无数。她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亦是至理。你这般……岂非辜负了大师姐的一片苦心,也让醉师兄走得难安?”
佟元奇的话像一盆冷水,
顿时让陷入疯狂执念的元敬浑身一颤。
她怔怔地看着面容疲惫却依旧温和望着她的元元大师,
又看了看周围同门复杂悲伤的眼神,一股巨大的羞愧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是啊,
元元师姐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甚至更多。
而自己呢?
除了悲痛、愤怒和无理的指责,又做了什么?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却已少了那份癫狂,多了无尽的哀伤与悔愧。
她挣脱佟元奇的扶持,
朝着元元大师深深一揖,声音嘶哑破碎:“师姐……对不起……是我……是我失心疯了……我只是一想到醉师兄要……我心里就像被刀绞一样……我……我不该那样说……请你……莫要怪我……”
“痴儿,我怎会怪你。”
元元大师伸手扶起她,
用袍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轻柔如对待孩童,声音里满是理解与包容,“这份同门手足之情,感天动地,我心中何尝不是一般悲痛?醉师弟与我等,皆是数百年来一同论道、一同斩妖除魔、一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同路人,此情早已铭刻元神,岂是轻易能够割舍?”
她目光悠远,
仿佛穿透了禅房的墙壁,
望向了无尽的道途:“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明白。修道之路,漫漫长远,其本质亦是不断面对离别与失去的过程。仙路争锋,劫难重重,今日或许是醉师弟,明日又或许是我等其中一人。生死之事,于凡人而言是终结,于我等寿元绵长的修道者眼中,却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是造化循环中一片必然会飘过的烟云。执着于形体的存灭,沉浸于离别的悲恸而不可自拔,便是着相,便是心魔,恐会阻碍自身道途,亦让离去者牵挂难安。”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寒玉棺中那逐渐泛起更明显生机波动的琉璃小人,
语气恢复平静,带着一种完成最后仪式的庄重:“我之所以不惜代价,求得这些宝物,并非奢望逆转生死,而是为了给醉师弟争取这最后一点清明时光。让他能亲口向我们道别,交代未竟之事,放下心中牵挂。让他能以相对安宁、有尊严的方式,走完这最后一程,而不是在无知无觉的痛苦中彻底湮灭。如此,在他轮回转世之后,这一缕清明神识,或能少些遗憾羁绊,多一分超脱之缘。这,便是我所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不!”
元敬刚刚稍显平复的情绪,
在听到“轮回转世”四字时,
再次激烈反弹,
她猛地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倔强而锐利,“没有“兵解令”护持元神,投入轮回便是记忆尽失,灵性蒙尘,与彻底消散何异?!我绝不让醉师兄如此冒险转世!”
“元敬师姐,”
佟元奇再次满脸为难之色,摇头劝解,““兵解令”乃上古遗物,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流传于世间的,更是凤毛麟角,近乎传说。即便真有线索,寻找起来也必是耗时无数、凶险莫测的旷日持久之事。难道要让醉师兄的残魂,在这般不生不死、依赖奇珍的状态下,苦苦煎熬数十年、上百年,去赌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机会吗?且醉师弟的元神……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谁说没有?!”
白云大师元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元元大师身上,带着一丝质问与不甘,“百年前!齐漱溟掌教与那苟兰因,他们便用过两枚“兵解令”!他们手中定然还有私藏!同为峨眉弟子,醉师兄为峨眉出生入死,如今遭难,他们岂能见死不救,吝啬一枚令牌?!”
“元敬!慎言!”
元元大师面色骤然一沉,
声调陡然转厉,
一股无形的威仪自然散发,让整个禅房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她目光如电,
直视元敬,“掌教真人与妙一夫人当年所用兵解令,乃是恩师长眉真人飞升前,算到他们要肩负光大峨眉之重任,特赐予转世洗身之用,此事皆有记载,光明正大。长眉师尊早已飞升上界,那炼制之法亦未留存,如今峨眉,何来新的兵解令?此等无凭无据、揣测掌门之语,日后绝不可再提!同门之间,尤需谨守分寸,岂可因悲痛而口不择言,诋毁尊长,徒增嫌隙,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可是……万一……”
元敬被元元大师的疾言厉色所慑,
但心中那份不甘与微弱的希望仍在挣扎,
让她忍不住还想辩驳。
“没有万一。”
一道虚弱、沙哑,却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
突然在寂静的禅房中响起,打断了元敬未出口的话。
这声音虽然微弱,
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禅房内,时间仿佛静止了。
七道目光,
带着震惊、狂喜、悲痛、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齐刷刷地、猛地转向那口“千载寒玉棺”。
只见棺中,
那琉璃小人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应是小巧玲珑的眸子,
此刻却仿佛蕴含着醉道人全部的神魂之光,
虽然黯淡,却清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然。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头部”,
目光扫过围在棺边的每一位同门,
最后,
定格在泪流满面、怔怔望着他的白云大师元敬脸上。
他的“嘴唇”微动,
那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元敬师妹,元元师姐所言……句句属实。莫要……再执着了。峨眉……已无兵解令。此乃……我命该如此。”
“醉师兄——!!!”
短暂的死寂后,
白云大师元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哭喊,
所有的坚强、执念、疯狂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瞬间彻底崩溃。
她猛地挣脱了身旁佟元奇下意识伸出的手,
如同离弦之箭,
又似扑火的飞蛾,
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口冰冷的“千载寒玉棺”,
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