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应到了“武器”的存在。
在它的底层逻辑里，任何高能级、高破坏力的武器，都是“不稳定”的象征，都是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嗡——！
实验室内的警报声瞬间炸响，但红光不是指向外部，而是指向了锚点城的核心。
“警告！织女阵列被锁定。”
“警告！万能工厂……被判定为‘违规高能反应’。”
“筛选权柄正在执行‘强制修正’程序。”
龙渊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阴沉。
那把枪，在走火。
而且是向后开火。
这个权柄不仅没有去锁定假想敌，反而第一时间锁定了它的持有者。
因为它认为，那个拥有无限算力、无限能源、满载毁灭性武器的锚点城，才是这个宇宙中最大的“不合格品”。
......
“切断物理连接！”
林婉迅速拉下了断路器，强行中断了权柄对锚点城核心系统的侵蚀。
实验室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我做了一个兼容模式的模拟。”
林婉调出了一组刚刚跑完的数据模型。
“如果我们想在不修改底层逻辑的情况下使用它，我们就必须符合它的标准。”
全息屏幕上展示出了一个被“修正”后的锚点城。
所有的虚无鱼雷被销毁。
万能工厂的功率被限制在百分之一。
织女阵列的自我迭代功能被锁死。
甚至连幽灵舰队的规模，都被强制削减到了“自卫”所需的最低限度。
只有变成这样，那个“筛选权柄”才会承认锚点城是一个“及格”的文明，并允许他们使用那一点点可怜的“执法权”。
“这哪里是盔甲。”
林婉看着那个被阉割得面目全非的模型，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分明是拘束衣。”
“它是一个僵化的模具。它想把一条龙，强行压成一条虫子。”
“为了穿上这件衣服，我们得先打断自己全身的骨头。”
......
龙渊看着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多面体，眼中最后一丝试图“解析”的温和彻底消失了。
“我们不需要一个告诉我们‘该做什么’的老师。”
“我们也不需要一个时刻盯着我们是否‘越界’的考官。”
她关闭了所有的兼容测试窗口。
既然顺从规则是死路，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我们需要的是一把刀。”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不会问‘为什么’，更不会反过来审判主人的刽子手。”
龙渊转过身，看向最高指挥中心的方向。
科研人员无法修改宇宙的普世价值，因为他们的权限不够。
只有神，才能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在这个宇宙，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制定‘标准’。”
龙渊接通了通讯。
“议长。”
“考官不听话。”
“请您……改卷。”
......
最高通讯接驳的瞬间，一股浩瀚的意志降临在最高解剖实验室。
织女阵列疯狂闪烁的警报灯，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威压按住，瞬间熄灭。
陈锋的意志接管了这里的最高权限。
他没有去看那些屏幕上飘红的“错误报告”，也没有理会那个多面体发出的“违规”警告。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所谓的“宇宙普世价值”，不过是一堆陈旧、腐朽、且充满恶意的代码。
“只要不符合标准，就是错误？”
陈锋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
“如果标准本身就是错的呢？”
神性的意志开始凝聚。
它没有化作剑，也没有化作盾，而是化作了一支笔。
一支由纯粹的“定义”权柄构成的笔。
那个悬浮在收容舱内、代表着大过滤器核心逻辑的多面体，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亵渎。它开始剧烈震颤，试图用“规则反噬”来拒绝这股外来的意志。
但陈锋没有给它拒绝的机会。
那支神性之笔，无视了所有的逻辑防火墙，无视了所有的排斥反应，直接且霸道地刺入了多面体的核心。
“既然题目不对，那就改题目。”
“既然答案不对，那就改标准。”
......
逻辑空间内，一场关于“价值”的清洗开始了。
陈锋看着那些被刻在宇宙底层、运行了亿万年的筛选条款。
每一条都充满了虚伪的仁慈。
【条款一：文明应当保持低熵，以维护宇宙寿命。】
陈锋手中的笔划过。
删除。
“生命在于燃烧。”
新的规则被写入：【条款一：文明应当最大化利用资源，上缴率决定生存权。】
【条款二：文明应当和平共处，禁止跨星系掠夺。】
删除。
“和平是打出来的。”
新的规则被写入：【条款二：绝对服从锚点城的意志，违逆者即为异端。】
【条款三：文明应当独立发展，保持多样性。】
删除。
“弱者不需要独立。”
新的规则被写入：【条款三：所有文明必须并入霸权体系，成为整体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暴力的篡改。
陈锋将那套原本用于“维稳”和“限制”的宇宙考试大纲，改写成了一部赤裸裸的“征服法典”。
及格线不再是“无害”，而是“有用”。
不想死，就证明你的价值。
这就是霸权的定义。
......
随着最后一条规则被重写，现实中的异变停止了。
收容舱内，那个疯狂震颤的多面体终于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试图攻击锚点城，也不再判定这里是“高危变异体”。
因为它已经被“格式化”了。
它表面那层代表着“警惕”与“排斥”的刺眼红光，开始缓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肃穆、且充满威严的金色光辉。
那不再是考官的红笔，那是皇权的印章。
织女阵列的读数恢复了正常。
所有的武器系统重新上线，所有的能源限制被解除。
而且，多出了一个全新的模块。
龙渊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多面体，她能感觉到，现在的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只会死板执行程序的机器。
它变成了一件武器。
一件用来衡量众生、裁决生死的律法武器。
“它不再是‘考官’了。”
龙渊的手指划过控制台，将这个新生的系统并入锚点城的战略核心。
“它现在是‘法官’。”
“也是‘刽子手’。”
只要锚点城愿意，这道金光可以照向宇宙的任何角落。
凡是不符合“霸权定义”的存在，都将在审判中灰飞烟灭。
......
重塑完成。那颗悬浮在收容舱内的多面体，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代表“警惕”与“排斥”的红光，通体散发着冰冷而庄严的金色。它不再是一个独立的考官，它成为了锚点城的一部分。
“物理接入。”龙渊下达了指令。
机械臂缓缓探出，将这个象征着宇宙最高裁决权的规则集合体，推入了织女阵列的核心卡槽。并没有发生排斥反应。经过陈锋神性意志的暴力篡改，它的接口已经完美适配了锚点城的底层逻辑。
“系统上线。”“正在读取规则集……”
随着数据流的接驳，锚点城的科技树上，那颗位于顶端的、代表着“对外关系”的图标被点亮了。【文明审判系统】。
林婉看着控制台上刷新的界面。那是一个全自动的扫描与判定雷达。它能实时监控光年之外的任何文明信号，并根据“霸权法典”进行瞬间判决。
“没有中间地带。”林婉指着屏幕上的两个状态栏。“顺从，标记为绿色，自动发送‘收编’指令。”“违逆，标记为红色，自动执行‘处决’程序。”
......
“申请武器化测试。”“导入虚拟演习场。”
为了验证这套新系统的威力，林婉将数据导入了模拟战。芬里尔站在观测位上，看着全息投影中模拟出来的敌对舰队。那是一支拥有恒星级战力的常规舰队，正在对锚点城表现出敌意。
“审判启动。”“判定结果：违逆。”“执行：格式化。”
锚点城的主炮阵列亮起，但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幽蓝的反物质光束，也不是漆黑的虚无鱼雷。而是一道纯粹的、金色的光束。它击中了敌方舰队。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物质的湮灭。芬里尔惊讶地看到，那些被金光笼罩的战舰，并没有消失。它们的外壳还在，引擎还在。但是，里面的船员消失了，控制系统的AI消失了，所有代表“抵抗意志”的东西，都在瞬间被剥离。
紧接着，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舰，在金光的牵引下，自动解体、重组、压缩。几秒钟后。一支庞大的舰队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了一堆堆整齐码放的、高纯度的标准资源块。金属是金属，燃料是燃料，分门别类，干干净净。
“这不是毁灭。”林婉看着这一幕，做出了评价。“虚无鱼雷是把敌人变成‘无’，那是浪费。”“而审判光束，是把敌人变成‘矿’。”“这是最高效的掠夺，连尸体都不会浪费。”
......
最高指挥中心。陈锋看着星图上那些正在被重新标记的坐标。曾经的大过滤器集群，那道横亘星河的光栅，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游荡在真理之海上的锚点城。
“以前，文明为了生存，需要通过考试。”陈锋的声音平静。“它们要削足适履，要自我阉割，要证明自己是无害的绵羊，才能获得一张生存的门票。”
他抬起手，掌心悬浮着那个金色的审判徽记。
“现在，规则变了。”“它们不需要考试。”“它们只需要纳税。”
如果不交税，那就变成税。锚点城不仅是霸主，更是真理之海新的移动关隘。任何想要跨越阶层的文明，都必须先跪在锚点城的脚下。
......
“议长。”龙渊的通讯切入。“第二十次消化，完成。”“文明审判系统已全线实装。我们的霸权体系，在法理上已经闭环。”
陈锋微微颔首。武力（幽灵舰队）、后勤（暗影军械库）、情报（全知推演）、法律（审判系统）。一个统治整个真理之海的帝国雏形，已经彻底成型。
他的目光穿透了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已知区域。在这个庞大的“气泡森林”中，大部分的区域已经被点亮，大部分的规则已经被解析。但在星图的最深处，在那个连“光”都无法抵达的尽头。有一个奇怪的盲点。
那里不是黑暗。那里是“无法被审判”。审判系统的金光照向那里时，没有任何反馈，既不是顺从，也不是违逆。那里仿佛不存在于这个逻辑体系之中。
“那是真理之海的‘底’。”陈锋凝视着那个盲点，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渴望。“或者说，那是‘终极真理’的所在。”
“整理队形。”陈锋站起身，黑色的风衣无风自动。“下一个目标，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