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意义”在流失。
“警告。神性镀层局部读数下降。”
“警告。外部环境正在尝试‘解构’我们的‘定义’。”
龙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严峻。
“这只概念吞噬者,它不吃装甲,不吃护盾。”
“它在吃我们的‘名字’。”
“它试图把‘锚点城’这个概念嚼碎,还原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原子。”
那刺耳的摩擦声愈发尖锐。
那是“存在”与“虚无”在交锋边界上发出的惨叫。
......
“右舷第三防御阵列,镀层出现裂隙!”
伴随着警报声,一丝无形的“吞噬”概念,顺着神性光膜上的一道微小缺口,渗入了锚点城的防御圈。
它没有引发爆炸,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它轻轻地拂过了一座正在自动索敌的重型要塞炮塔。
下一秒,那座炮塔“死”了。
不是熄火,不是故障,也不是被摧毁。
它依然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炮管锃亮,能量充盈,电路完整。
但是,它不再转动,不再锁定,也不再有开火的迹象。
一名负责损管的工程师冲了过去,试图重启系统。
但他惊恐地发现,控制面板虽然亮着,却没有任何关于“射击”的选项。
他拆开了炮塔的外壳,看到了里面的核心处理芯片。
芯片还在,但里面的逻辑电路变成了一团死结。
“它坏了吗?”芬里尔问道。
“不。”
林婉看着那座死寂的炮塔,声音冰冷。
“它被‘降格’了。”
“在概念层面上,‘武器’这个属性被吃掉了。”
“现在,它不再是一门炮。”
“它只是一坨长得像炮塔形状的、实心的、毫无用处的金属块。”
这就是概念攻击的恐怖。
它不毁灭物质,它剥夺功能。
它能让战舰变成棺材,让引擎变成废铁,让人变成行尸走肉。
......
“反击!”
芬里尔无法忍受这种被动挨打的憋屈。
既然敌人已经把牙齿伸了进来,那就把它的牙敲碎。
“全舰队,自由开火!”
“覆盖式射击!”
幽灵舰队的主炮瞬间亮起。
无数道虚无鱼雷、逻辑覆盖波束、维度切割线,向着锚点城外部那片“未定义”的虚空倾泻而去。
然而,结果是令人绝望的。
所有的攻击都穿透了虚空,射向了宇宙的尽头。
虚无鱼雷没有命中任何目标。
逻辑覆盖波束在空气中消散。
维度切割线切开了空间,却没切到任何实体。
雷达屏幕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没有红点,没有坐标,没有轮廓。
敌人并不在某个具体的位置。
这片“无名”的星域,这片让人失语的混沌,这个环境本身,就是敌人。
“停火。”
芬里尔咬着牙,下达了停止指令。
他的兽瞳中充满了血丝。
这是一种有力无处使的僵局。
你无法攻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你无法杀死一团没有形状的雾。
“它是一团饥饿的混沌。”
龙渊看着外面那贪婪的虚空。
“它没有‘实体’,所以我们的物理攻击无效。”
“它没有‘逻辑’,所以我们的逻辑武器无效。”
“想要杀死它。”
“我们必须先给它一个‘实体’。”
“或者说……给它一个‘名字’。”
......
“名字?”
芬里尔看着那片正在疯狂吞噬锚点城“意义”的虚空,眉头紧锁。
“是的,名字。”
龙渊的手指在织女阵列的控制台上飞速敲击,构建出一个复杂的概念模型。
“它现在之所以无敌,是因为它是混沌的。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明确的属性,甚至没有‘生死’的边界。”
“它是一团无形的毒气,任何物理攻击穿过它,都像穿过空气一样无效。”
林婉看着那个模型,迅速理解了龙渊的意图。
“所以,我们要给它一个边界。”
“我们要给它一个定义。”
“没错。”
龙渊的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冷光。
“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语。”
“一旦它拥有了名字,它就必须承担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属性。”
“如果我们定义它是‘生物’,它就会有心脏和弱点。如果我们定义它是‘物质’,它就会有质量和体积。”
“这是定义的陷阱。”
龙渊猛地合上手掌,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一团无形的烟雾。
“我们要把它从高维的混沌状态,强行压缩成一个低维的、有形的、可以被杀死的实体。”
“然后……敲碎它。”
......
战术制定完成,但执行这个战术需要的权限,超越了科研的范畴。
普通的语言无法束缚高维的混沌。
只有言出法随的神性,才能将“定义”烙印在规则的底层。
“议长。”
龙渊接通了最高通讯。
“目标锁定。请求……概念定义。”
最高指挥中心。
陈锋一直注视着这片战场。
他看到了那团贪婪的虚无正在如何一点点啃食锚点城的镀层。
那是对霸权的挑衅,也是对神性的亵渎。
“既然它喜欢吃概念。”
陈锋缓缓站起身,他那双燃烧着金色光辉的眸子,穿透了维度的迷雾,死死钉在了那团不可名状的混沌中心。
“那我就喂给它一个咽不下去的概念。”
陈锋不需要复杂的咒语,也不需要繁琐的仪式。
作为真理之海的新神,他的意志就是最高的律法。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着“定义”的权柄,对着那片虚无,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我赐予你名字。”
神性的声音在规则层面炸响,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金色的锁链。
“必死之物(Mortal)。”
......
随着那个名字的落下,那片原本无形无质、肆意蔓延的灰色混沌,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那是自由意志被规则枷锁强行勒紧时的哀鸣。
名字生效了。
“必死之物”这个概念,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混沌的核心。
既是“必死”,就必有“生命”。
既有“生命”,就必有“形体”。
芬里尔震惊地看到,雷达屏幕上那片原本显示为“空白”的区域,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高能反应。
虚空开始剧烈收缩。
那团漫无边际的灰色雾气,被迫向中心坍塌、凝聚。
骨骼在生长,血肉在填充,甲壳在覆盖。
短短几秒钟内,那团不可捉摸的概念,被强行“捏”成了一个巨大的、丑陋的、扭曲的生物实体。
它长着无数张痛苦的脸孔,拥有着臃肿而腐烂的身躯,心脏在半透明的胸腔里剧烈跳动。
它获得了形体,但也获得了弱点。
它有了要害,有了痛觉,也有了……死亡的属性。
“它不再是虚无了。”
芬里尔看着那个在虚空中挣扎的丑陋怪物,嘴角的獠牙缓缓亮起。
在这一刻,他在怪物的头顶上,看到了那个名为“死亡”的血条。
“全舰队。”
芬里尔的声音中透着压抑已久的暴虐。
“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