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暴走的牧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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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阵型。”“低速推进,试探航道。”芬里尔压下了视觉错乱带来的眩晕感,下达了谨慎的指令。

幽灵舰队的引擎喷射出幽蓝的尾焰,巨大的推力作用在舰体上。按照物理法则,战舰应该向前加速。

但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战舰明明在向前喷射工质,舰体却在雷达屏幕上显示正在向“后”退。另一艘试图向左调整姿态的护卫舰,却莫名其妙地滑向了右侧,甚至差点撞上僚机。

“警告!矢量异常。”“警告!推力方向与位移方向……不匹配。”

林婉的声音切入了通讯频道,带着一丝冷峻的分析。“不是引擎坏了。”“是‘方向’这个概念被劫持了。”“这里的空间曲率是动态的,而且是恶意的。”“它在实时修改我们脚下的路。当你试图向前时,它就把空间向后拉伸。”“就像是在一条逆向飞速运转的传送带上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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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推进。”芬里尔当机立断。在这种矢量错乱的区域盲目机动,只会让舰队在混乱中解体。

“重整队形。”“后队变前队,退出这片区域。”他决定先撤出这个诡异的迷宫,在边缘进行更详细的探测。

但是,当舰队试图回头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实。路,没了。

他们刚刚跃迁进来的那个空间节点,那个原本敞开的入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堵厚重的、不可逾越的时空墙壁。那些打结的星光、扭曲的莫比乌斯环,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合拢,将幽灵舰队彻底包裹在内。

这不仅仅是一片混乱的自然天体。这是一个活着的迷宫。它张开嘴,吞下了猎物,然后……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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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引擎的矢量被劫持,常规航行已无可能。但这难不倒锚点城。既然腿脚无法走路,那就用大脑去开路。

“接驳织女阵列。”“启动全知推演模式。”龙渊的声音切入战场,带着绝对理性的冰冷。“穷举所有空间变化。”“计算出唯一的出口。”

随着指令下达,锚点城那足以推演未来的庞大算力,瞬间注入了这片混乱的迷宫。无数个探测波束被发射出去,每一秒钟,织女阵列都在构建亿万种空间模型,试图寻找那条通往外界的正确路径。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算力的投入,原本只是呈现出莫比乌斯环状扭曲的空间结构,突然发生了剧变。它开始增殖。就像是某种对“智慧”极其敏感的生物,在感应到高强度逻辑探测的瞬间,开始了疯狂的进化。

简单的闭环开始分裂,变成了复杂的三维绳结。绳结再次折叠,演化成了无法直视的高维分形结构。路不仅没有被算出来,反而越算越长,越算越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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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路径计算量……指数级上升。”“警告。逻辑模型……溢出。”

旗舰舰桥上,AI的汇报声变得急促而尖锐。芬里尔看着窗外。原本只是有些扭曲的星空,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座无限延伸的镜面长廊。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空间折叠点。它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向着视线的尽头无限蔓延。

每一条被织女阵列计算出来的“可能路径”,在下一微秒就会自动生成无数个新的岔路口。这不再是迷宫。这是一座正在生长的逻辑监狱。

“停下!”林婉惊恐地看着数据流。“它在吸食我们的算力!”“这是一个针对高等文明的陷阱。”“它利用闯入者的智慧来编织牢笼。我们越聪明,计算得越快,这座监狱的墙壁就越厚,道路就越复杂。”

这就是智慧的诅咒。对于低等文明而言,这里可能只是一片混乱的浅滩。但对于拥有全知算力的锚点城来说,这里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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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停止计算!”龙渊的指令如雷霆般炸响。“切断所有逻辑推演!清空缓存!”

织女阵列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随着算力的撤出,窗外那疯狂生长的无限长廊终于停止了分裂,但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固化成了一座令人绝望的死城。

舰队被困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龙渊看着那固化的迷宫,脸色难看。“如果我们不计算,就找不到出路,只能被困死。”“如果我们计算,路就会无限延长,直到耗尽我们的能源和寿命。”

逻辑在这里走进了死胡同。理性成为了自杀的刀。在这个针对“智慧”的陷阱里,越是冷静的头脑,死得越快。

“智慧无效。”龙渊关闭了面前所有的全息屏幕,她的目光穿透了虚空,投向了那个站在舰桥上、正因为无法杀敌而焦躁不安的身影。

“想要破局,不能靠脑子。”“我们需要……野蛮。”

“芬里尔。”龙渊的声音冷酷地响起。“既然解不开这个结。”“那就……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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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的手指没有在虚拟键盘上跳动,而是直接握住了那个连接着舰队与织女阵列核心的数据闸刀。“权限移交。”“指挥模式切换:本能。”

咔嚓。闸刀拉下。物理连接被切断。

在旗舰舰桥上,那张原本由织女阵列实时演算、精细到每一个原子坐标的全息星图,瞬间熄灭。原本辅助着每一艘战舰进行微操的算力支持,也在这一刻断线。数以亿计的幽灵战舰,失去了那个全知全能的“大脑”,变成了茫然的“瞎子”。

但芬里尔没有茫然。随着理性的退场,属于生物兵器的感官重新占据了主导。他看着窗外那令人绝望的、无限延伸的镜面长廊。没有了数据的标注,没有了路径的规划。但他不需要那些。

芬里尔缓缓从指挥席上站起,那双金色的兽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对于野兽来说。”“不需要知道路在哪里。”“只需要知道……猎物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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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权柄,解放。”

随着芬里尔的低吼,那颗融合在他体内、源自兵主的战争核心,发出了剧烈的搏动。咚。沉闷的心跳声,顺着精神网络,瞬间传遍了整支舰队。

一道肉眼可见的猩红波纹,以旗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爆发开来。它染红了真空,染红了星光,也染红了每一艘幽灵战舰冰冷的装甲。原本幽蓝色的引擎尾焰,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暴虐的血红色。

这是“战争光环”。它不仅仅是提升士气或能量,它是对周围现实的一种强制定义。

在战争的逻辑里,世界上只存在两样东西:友军,和敌人。

芬里尔的目光扫过那些折叠的空间壁垒,扫过那些扭曲的莫比乌斯环,扫过那些试图通过逻辑死循环来困住他的镜面。在他的视野里,这些不再是复杂的几何结构,不再是自然环境。它们阻挡了舰队的前进。所以,它们是“阻碍”。阻碍即是“敌人”。既然是敌人,就可以被“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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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舰队听令。”芬里尔的声音中充满了嗜血的狂热,那是压抑了许久的释放。“引擎最大功率。”“目标:正前方。”“不准转弯,不准规避,不准减速。”

“撞过去!”

轰——!亿万艘染着猩红光晕的战舰,同时启动了冲锋。它们排成了密集的锋矢阵型,像是一把烧红的巨型长刀,狠狠地捅进了那座精密的冰迷宫。

第一艘战舰撞上了空间折叠点。按照常规物理法则,它应该被传送到迷宫的起点,或者陷入无限的循环。但在接触的瞬间,战舰表面的战争光环爆发了。它把那个折叠点判定为了“试图拦截的敌方单位”。

既然是拦截,那就撞碎它。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在虚空中炸响。那面看不见的镜子,被战舰的撞角硬生生地撞碎了。空间结构崩塌,露出了后面的真实路径。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第一万面。不管前方是莫比乌斯环,还是克莱因瓶,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统统变成了脆弱的玻璃。管你什么几何逻辑,管你什么时空悖论。只要挡路,就得死。

幽灵舰队硬生生地在那个无解的迷宫中,犁出了一条笔直的血路。那是几何学上最短的距离。也是战争学上最暴力的真理。

迷宫的自我修复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随着最后一道镜面墙壁的粉碎,那个一直隐藏在迷宫深处、依靠复杂性来保护自己的核心,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芬里尔的獠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