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看着手中明显少于韩铁锤的粮食,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低下头,抱着粮食退到了一边。林周氏在一旁看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拢了拢怀里的粮袋。
“孙石头,工分三十七点五,计粟米三斗七升半,豆二升。”
孙石头拄着一根木棍走上前,看着分到的东西,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他原本是谷内顶尖的战力,如今却只能拿到这点……他接过东西,低声道了句谢,便沉默地退到角落。
“杨丫,工分四十二……”
“林水生,工分四十点五……”
孩子们则因为第一次通过“劳动”换来属于自己的零嘴(几颗野果干),兴奋地小脸通红,互相炫耀着,暂时冲淡了大人间的凝重。
杨熙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看到了林三低下头时脖颈后凸起的骨节,看到了孙石头转身时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分配结束,众人散去后,他先是走到正在收拾的林三身边。
“三叔,”杨熙声音平和,“这次秋收,您和田里的活计出力很多,大家都看在眼里。等这批铁器打出来,开垦北坡那片生地,还得多仰仗您这样的好把式,到时候工分自然会提上去。”
林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杨熙眼中真诚的肯定,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些,连忙点头:“诶,诶,谷主放心,我……我一定尽力!”
随后,杨熙又走到独自坐在磨盘旁的孙石头身边。“石头叔,”他挨着坐下,看着孙石头臂膀上依旧缠着的布条,“伤势恢复是头等大事,莫要心急。我有个想法,想请您帮忙。”
孙石头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谷里这些半大孩子,还有林三叔他们,空有力气,却不懂如何更有效地使力,更不懂遇到危险时如何自保。您经验丰富,能否抽空教教他们?如何更省力地使用工具,如何辨识野兽踪迹,甚至……一些简单的防身术和潜伏技巧?这活儿不重,但对咱们谷很重要。我和共议会商量了,这算‘技能传授’,会单独计分。”
孙石头混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簇光亮。他挺直了些脊梁,声音虽依旧沙哑,却有了力量:“谷主……我,我能教!一定好好教!”
当晚的共议会上,杨熙提出了增设“特殊贡献分”与“技能传授分”的建议,以更全面地衡量每个成员的价值,尤其是在外部威胁下,激励知识经验的传承和士气的维护。吴老倌捻须表示赞赏:“此举大善。不仅公平,更能凝聚人心,使老有所用,壮有所长,少有所学。”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谷地。林三在自家窝棚前,对正在缝补衣物的林周氏低声说:“谷主……是个明白人。咱下个月,更勤快些。”制度的公平性,在压力的淬炼下,悄然显现出它应有的弹性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