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全体护卫队集训,在谷内空出的打谷场上进行。符合条件的男丁,包括林三的儿子水生、陶金山的儿子陶青等年轻面孔,共计二十八人,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三排。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赵铁柱等人淘汰下来的旧腰刀,有磨尖了的木棍充当长矛,更有不少人拿着自制的猎弓,脸上表情各异,有好奇,有紧张,也有像韩铁锤那般跃跃欲试的兴奋。
赵铁柱站在队列前,身形挺拔如松,面色冷峻,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那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瞬间镇住了场子。
“都听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只是种地的、烧窑的、打猎的!你们是幽谷的护卫!你们的爹娘妻儿,你们辛苦建起的屋舍,你们粮仓里的每一粒粮食,都需要你们用手中的刀枪去守护!”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没打过仗,没见过血,心里头害怕!”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凝,“这没什么可丢人的!老子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腿肚子也转筋!但是,怕,不能当饭吃!更不能让敌人心慈手软!敌人来了,不会因为你们害怕就放过你们!他们只会更狠地砍下你们的脑袋,抢走你们的一切!”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你们练得不怕!练得手稳!练得听见号令就知道该往哪儿冲,往哪儿躲!练得让那些敢来招惹我们的杂碎,付出血的代价!”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凛然,那点畏难情绪被一股更强烈的求生欲望和责任感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训练,枯燥而艰苦。队列站姿,要求纹丝不动;行进转向,要求整齐划一。仅仅是这些基础内容,就让这些散漫惯了的庄户汉子吃尽了苦头。韩铁锤负责教授基础的劈砍和格挡动作,他嗓门洪亮,要求严苛,哪个动作不到位,立刻就是一声吼,亲自上前纠正,那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肩膀上,能让人半边身子都发麻。
周青则带着几个老队员,负责弓弩射击和侦察潜行技巧的教学。他话语不多,但示范动作精准无比,如何借助地形隐蔽,如何判断风向距离,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让林水生等年轻小子看得目不转睛,心生向往。
训练场上,汗水挥洒,抱怨声偶尔响起,但在赵铁柱等人的严厉督促和工分制度的激励下,没有人真正退缩。渐渐地,歪歪扭扭的队伍变得整齐,杂乱无章的步伐变得统一,原本生疏的劈砍动作也带上了几分力道。一种微妙的纪律性和集体荣誉感,开始在这支初生的民兵队伍中萌芽。
了望塔上,杨熙和吴老倌看着打谷场上那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心中稍安。
“总算……有点模样了。”吴老倌轻声道,“虽不能与经制官军相比,但据险而守,应对小股匪患,应有一战之力了。”
杨熙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凝重:“雏形已具,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只希望,留给我们的时间,能再多一些。”
民兵队的建立,如同给幽谷这艘小船加上了一层坚实的护甲。虽然这护甲尚且稚嫩,但至少,当风浪来袭时,他们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