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坐镇的地脉深处,大地传来持续的、微弱但清晰的“躁动”。仿佛整片星域的地脉,都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不安地颤抖。他将感知延伸至极限,隐约“听”到了一种来自极遥远、仿佛在维度之外响起的、冰冷而规律的“嘀嗒”声,像是……倒计时的回响。他不敢怠慢,将全部心神沉入地脉,尝试以自己的血脉之力安抚大地,同时将那股“嘀嗒”声的波动频率,通过地脉网络,小心翼翼地传递给塔顶的李观鱼。
第五日,李观鱼收到了赵铁柱传来的“嘀嗒”声波动。 这声音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冰冷、精准、毫无感情色彩,充满了“程序执行”的意味。李观鱼心神剧震,这与他从古神葬地意志中剥离出的、那冰冷操控印记的波动,同出一源!“窃道者”系统的倒计时,并非虚言,而且已经开始“读秒”了!
压力陡增。但同时,这“嘀嗒”声,也像是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他推演思路的某个关窍。他不再试图凭空构建一个完美的防御结构,而是开始尝试“解析”这“嘀嗒”声代表的规则波动。“格式化”也是一种“程序”,是程序就有其运行的“规则”与“逻辑”。他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对抗整个程序,而是找到其规则中的“漏洞”,或者,以自己的“混沌规则”,去“污染”、“覆盖”其规则在局部区域的执行!
他将这“嘀嗒”声的波动频率,引入正在推演的神通模型中。混沌道印包容万物,开始尝试模拟、解析这种波动,寻找其规律与可能的“节点”。轮回古镜映照真实,试图从这波动中,反推出“窃道者”系统运作的部分原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而精密的“反向工程”,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这波动中蕴含的冰冷意志污染甚至反噬。但李观鱼别无选择。
第六日,塔内塔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阵法光芒闪烁不定,地脉的“躁动”越来越明显,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律的紊乱。轮回界的生灵,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大祸临头的压抑感。孩童不再嬉闹,鸟兽噤声,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阵法运转的微鸣,以及每个人心中那越来越响的、仿佛同步了那“嘀嗒”声的心跳。
李观鱼的推演,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识海中,一个以混沌道印为核心、轮回古镜为框架、无数混沌道痕与轮回符文交织的复杂立体结构,已经初步成型。这个结构并非静止的防御罩,而是一个不断变化、自我调节、试图模拟并干扰“格式化”规则的动态存在。他将这个尚未完成、充满不确定性的神通,命名为——“混沌奇点·不灭薪火”。寓意是,在格式化洪流中,维持一个如同宇宙奇点般不可分割、不可定义、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混沌存在,并以永恒薪火照耀,保持自我意识的不灭。
结构尚不稳定,许多节点光芒明灭,法则冲突时有发生。但时间,已经没有了。
第七日,清晨(以轮回界计时)。
那来自维度之外的、冰冷的“嘀嗒”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悸。
紧接着——
没有任何前兆,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扭曲,甚至没有法则的剧烈动荡。就在那“嘀嗒”声停止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世界的“背景底色”正在被强行更改的诡异感觉,笼罩了整个轮回界,以及其周边大片星域。
天空的颜色,开始以一种均匀的、毫无过渡的方式,从深邃的星空蓝,向着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转变。不是云雾遮盖,而是构成“天空”这个概念本身的色彩定义,在被覆盖、被抹除、被重置。
大地的质感,也在发生变化。土壤失去了肥沃的黝黑与湿润,岩石失去了坚硬的棱角与光泽,草木……无声无息地,从最细微的叶绿素开始,结构崩解,色彩褪去,化为同样质地的灰白粉末。不是枯萎,不是腐败,而是构成其存在的物质与法则基础,在被“擦除”,被替换成一种空洞的、无意义的“基底”。
灵气在消散,不,是“灵气”这个概念本身在被否定。空气中不再有活跃的能量粒子,只剩下一种惰性的、无法被吸收利用的、同样灰白色的“介质”。
声音在消失,光线在变得单调,温度在趋于一个恒定的、冰冷的平均值……
一切都在被“格式化”,被还原成一种预设的、没有差异、没有变化、没有意义的“基准状态”。没有痛苦的哀嚎,没有激烈的反抗,一切都在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程序般的“修正”中,走向同质化的虚无。
“混沌奇点·不灭薪火,启!”
就在这“格式化”开始的刹那,往生塔顶,响起了李观鱼平静而坚定的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