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火星,微弱如风中残烛,细小如初生萤火,在绝对的、逻辑的“虚无空洞”边缘闪烁。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法则,甚至没有“存在”的概念作为依托,它就那么凭空亮起,仿佛是从“无”的深渊中,硬生生挤出的一抹“有”的痕迹。
温暖,纯粹,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对“存在”本身的宣告。
轮回界残存的百里边缘,往生塔下,元蚀、云渺子、罗睺、赵铁柱,以及所有幸存者,目光死死地、不敢置信地凝聚在那一点微光之上。悲伤与绝望尚未完全化开,希望与惊疑已如春芽般在心底疯长。
“那是……”元蚀虚幻的魂体颤抖着,古老的记忆中翻腾着某些触及宇宙本源的模糊传说。
“是道主!一定是道主!”罗睺赤红的双目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信念灌注过去。
“俺感觉到了……大地……不,是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赵铁柱闭目,全身心感应,他那与地脉、与“存在”根基紧密相连的血脉,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来自“虚无”深处的脉动。
云渺子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口中喃喃:“从无到有,从有归无,无中再生有……这、这是触及了造化本源的……涅盘?”
高维的虚无中,那冰冷、绝对、正准备“回收资源、重置区域”的“窃道者”系统意志,也因为这绝对不合逻辑、违反其一切底层规则的现象,而产生了极其短暂、却剧烈的“数据风暴”与“逻辑错乱”。
“错误!检测到目标区域……逻辑空洞边缘……出现未知能量-信息扰动……扰动源无法定义……不符合‘格式化’后基准态预期……初步分析:疑似‘混沌变量’残余波动……威胁等级无法判定……启动深度扫描……扫描受阻……目标区域逻辑状态混乱……尝试重新定义……”
冰冷的指令在虚空中无声传递,那原本开始扩散、试图填补“虚无空洞”的灰白“基底”,骤然停止了动作。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精准的、带着“分析”与“判定”意图的无形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刺向那一点火星,刺向那“虚无空洞”,刺向轮回古镜所在的混沌光晕。
然而,就在那无形力量触及火星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火苗初次燃起的声响,在所有生灵的心神深处响起。
那一点微弱的火星,非但没有被探针的力量湮灭,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燃料”或“刺激”,猛地明亮、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小,却不再是奄奄一息,而是有了一种持续燃烧的韧性。
紧接着,第二点火星,在“虚无空洞”的另一处边缘,凭空亮起。然后是第三点,第四点……星星点点,微弱却坚定,如同夜幕降临前最先亮起的星辰,顽强地刺破着绝对的黑暗与虚无。
这些火星,并非凭空产生。它们的光,是希望,是罗睺与将士们心中不灭的战意;它们的暖,是守护,是元蚀塔灵亿万年执念的余温;它们的韧,是承载,是赵铁柱与大地同脉搏的厚重;它们的智,是秩序,是云渺子与阵法师们对规则的不懈求索;它们的杂,是众生,是每一个在绝境中依旧不愿放弃的、微弱却不屈的信念回响!
是轮回界残存生灵,在那“绝对格式化”的绝望压迫下,在目睹道主“陨落”的巨大悲痛中,在那一缕火星奇迹般亮起带来的震撼与希冀里,本能地、不约而同地,再次燃起的心念之火!这些心念,不再需要通过阵法、地脉去主动汇聚,而是在道主最后那“主动归墟、融入格式化”的决绝壮举,以及那一点初始火星的“共鸣”下,自然而然地、跨越了那逻辑的“虚无空洞”,投射、汇聚、点燃了那一片新生的、从“无”中诞生的信念之光!
“是……是我们的心念!”有修士泪流满面,激动地呼喊。
“道主没有放弃!他在虚无中,点燃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云渺子声音哽咽,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薪火相传……道主说的是真的!薪火不灭!”罗睺虎目含泪,仰天怒吼,“兄弟们!把你们的心,你们的念,你们的血,你们的魂,都给我烧起来!助道主,涅盘归来!”
“吼——!!!”
无需更多言语,残存的轮回戍卫军爆发出震天怒吼,残破的战甲,染血的兵刃,疲惫的身躯,都无法阻止那冲天的、炽热的、不惜一切的战意与信念,化作熊熊心火,投入那片“虚无”边缘的星火之中。
幸存的修士,无论是宗门长老还是散修,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此刻放下了所有芥蒂,忘记了所有恐惧,将自身对大道最后的一丝执着,对生命最后的一份眷恋,对这片土地最后的守护之心,毫无保留地燃起,化作信念之光,汇入那微弱的星火。
凡人们不懂高深的大道,不懂复杂的法则,他们只有最朴素的愿望——活下去,让家人活下去,让这片刚刚重建、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家园活下去!这最朴素、最坚韧的求生之念,如同大地深处最顽强的草籽,在绝望的寒冰下,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化作点点微光,融入那希望的星河。
元蚀燃烧着本就虚幻的魂体本源,以塔灵之身,接引、汇聚、增幅着这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念洪流,将其导向那“虚无”的边界。赵铁柱几乎与身下龟裂的大地融为一体,以自身血脉为引,将大地的厚重、承载、不屈的意志,也化为信念的基石,传递过去。
“虚无空洞”边缘,那星星点点的信念火星,在这磅礴的、来自众生心底最深处、最纯粹、最不屈的信念洪流浇灌下,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燃料,骤然燎原!
“呼——!!!”
不再是星星之火,而是成片、成簇、最终连成一片的、温暖而明亮的信念之火海!火焰不再是混沌色,也不再是单色的薪火,而是呈现出一种包容万象、却又纯粹剔透的奇异光泽,其中仿佛有金戈铁马,有山川大地,有草木枯荣,有悲欢离合,有生老病死,有守护,有抗争,有希望,有爱,有不甘,有执着……汇聚了轮回界所有生灵,此刻所能迸发出的、一切关于“存在”与“意义”的复杂情感与意志!
这信念火海,并非在灼烧“虚无”,因为它本身就是从“虚无”中诞生。它更像是在这“不存在”的领域,强行定义出一片“存在”的区域,一片由众生心念共同构筑的、不可被“格式化”的、逻辑之外的“概念奇点”!
“错误加剧!目标区域出现大规模、高强度、高复杂度‘混沌心念集合体’!正在侵蚀、覆盖、重新定义‘逻辑空洞’!威胁等级飙升!启动最高级别清除协议——‘概念抹除·逻辑归零’!”
高维的冰冷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或者说,是程序遇到了远超预期的、无法处理的“异常”。那无形的、更高维的力量不再仅仅是“格式化”覆盖,而是凝聚成一种更加可怕、更加绝对的攻击形态——一道纯粹由“否定”、“抹除”、“归零”概念构成的、无色无形、却能让所有感知到的生灵发自灵魂颤栗的“逻辑之刃”,跨越维度,无视了那片新生的信念火海,直接斩向火海的核心,斩向那最初的一点火星诞生之处,斩向那理论上应该已经“归墟”的李观鱼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
这一击,不再是物理或能量的攻击,而是从“概念”层面,要将“李观鱼”这个存在,连同他可能残存的任何“痕迹”、“因果”、“信息”,甚至是在他人记忆中的“印象”,都彻底、干净、绝对地从宇宙中“抹去”!让他从未存在过!
“逻辑之刃”所过之处,连那片新生的信念火海都微微摇曳、黯淡,仿佛其存在的“概念”本身都受到了冲击。往生塔下,所有与李观鱼有过接触、有过记忆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内心深处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模糊、遗忘……这是比死亡更加彻底的“消失”!
然而,就在那“逻辑之刃”即将触及信念火海核心,触及那理论上“不存在”的点的刹那——
“嗡……”
一声悠长、古老、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又似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最深处的道音,自那“虚无空洞”的最中心,自信念火海的最深处,响起。